黎纳斯地震了。
起初,只是一阵微弱的震动,像是远方传来的雷声,又像是某种巨兽在地下翻身。
黎纳斯的居民并未停下手中的活,只是疑惑的对视一眼——因为女神庇佑,黎纳斯从未有过地震。
最先传来的是来自地下的低频轰鸣,像巨型铜钟被棉被包裹着敲响。于是砖缝里的沙尘轻微颤动,杯中的茶水泛起同心圆波纹,训练有素的圣殿骑士停下脚步,好像身上的铠甲正发出不安的碰撞。
莫约半分钟后,地震波顺着地下暗河,沿着古老的山体地脉传导,整条地下暗河像是被掐住咽喉的巨蟒,剧烈涌动,水泽滔天,带着断桥监狱中的刑具与犯人在水中沉浮,无情地拍打着岩壁。
几分钟后,三环平民区出现了“地鸣现象”,石板路像琴弦一般嗡嗡震颤!
敏感的人终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拉着家人一起赶回家中,蹲在某个坚固的角落,还不忘抱着光明女神的石像念念有词。当然,也有愚信者跪在光明女神的神像前,坚信女神的光辉会保护她的信徒。
有人尖叫,有人虔诚,有人理智,有人嗤鼻——每个人都顺着自己的想法,各行其是。
很快,三环年久失修的废弃建筑群纷纷倒塌,脆弱的梁柱在震颤中发出“咔嚓”声,卷起漫天的尘土,将鼹鼠洞的枯井入口彻底掩埋。
越来越多的人惶恐。
簌簌灰土顺着年久失修的墙壁落下,圣理部金库的赎罪劵架像多米诺骨牌般倾倒,地下黑市的部分隧道也被顶部渗出的泥浆填埋。
相较于三环的混乱,二环的景象就要一致得多,不少贵族都纷纷走出家门,向着教皇殿靠近。尽管二环的震颤比三环明显的多,但在教皇殿和巨大的光明女神像的镇守下,反而比三环更加安全!
大地的震颤只持续了几分钟的时间,并没有对黎纳斯的居民生活造成太大的影响……至少明面上如此。
广场上的喷泉变浑浊了,分布在黎纳斯的十二口古井水位异常上升,就连圣医部药理园的土地里都渗出了铁锈味的暗流。
“……”
黛洛缇斯攥着手中的邀请函,遥望向远处高耸的神山——山顶上的那一团光茧更亮了,光明之力也更加紊乱。
她隐约猜到是什么原因,说不定现在是个好机会呢……她犹豫良久,还是松开了拳头,最后复杂的看了神山一眼,便扑闪着翅膀向下降落。
大地停止了震颤,黎纳斯的天空依旧晴朗,但空气中却生出一股无以言喻的压抑。
黑市里,伪造的赎罪券突然被疯抢,真券却无人问津。有人开始质疑,如果连“罪”都能伪造,那“救赎”又算什么?
教堂内,《光启录》的诵声不再那般整齐,传教士与信徒各有心思,原来平静的烛火无故摇曳——明明没有风,火焰却忽高忽低,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扯。
广场上,执律庭的巡街骑士蓦然发现,那矗立着的神像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缝,但为何……无人上报?
修道院中,神学家们正给孩童讲述《光启录》的由来,初代教皇在光明神山上废《焚天圣典》,成立「守光者」组织……
三环的市井中又响起了耳熟的童话,巨人国王与矮人王国的故事,为什么统治矮人王国的偏偏是一位巨人?为什么成为巨人才能成为国王?
“咚——!”
夜幕降临,青铜大钟依旧浑厚,层层声浪如波涛般推涌,撞开这平静的夜色,反弹出绵长的余韵。
福音修道院,某处院落。
少女于房檐之上跳下,站在人家院子里四处看看——有不少暗哨发现了她。
当然,她也没有隐藏的心思。亏她上次潜入福音修道院的时候还那么小心,现在想想,有点戒心全防着自己人了。
……也不对,能不能算自己人,得过了今晚才知道!
过了一会,门开了。
“好久不见,黛洛缇斯小姐。”开门的是一金发青年,鼹鼠洞地下溶洞的负责人,那个叫守光者神父为父亲的青年,乔。
“好久不见。”少女只是礼貌性地笑笑。
“神父呢?”
“父亲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也心有怨念,此刻正在屋内等着你呢!”
“你们知道我会来?”
“父亲说你们约定过,黛洛缇斯小姐并非失约之人。”
她没有多说,径直走了进去,便见着一个小老头身穿单薄衬衣,趴在桌子上打盹。乔关上门也走进屋内,敲了敲桌子唤醒小老头,“父亲,黛洛缇斯小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