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跪拜,然后便退出了暖阁,冒雨赶回内阁拟旨去了。
乾盛帝确实是乏了,也许是释然了,趴在龙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史大用给前者盖好被子便轻手轻脚地退出暖阁,然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乾清宫,沿着长廊往前走,被那湿冷的穿廊风一吹,禁不住机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史大用此刻的心情就好像外面的绵绵秋雨,湿冷湿冷的,他深知庆王上位后,东林党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所以既害怕又不甘,难道咱家就只能坐以待毙吗?
卡嚓——轰隆!
一声炸雷似乎就在耳边响起,史大用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身后两名小太监也惊恐地掩住了耳朵,仿佛看到一团火球从天上砸了下来。
很快,距离乾清宫不远的华盖殿冒出了滚滚浓烟,紧接着像热油下了锅似的,太监们扯着喉咙奔走尖叫:“不好啦,华盖殿失火了,快救火!”
原来刚才一个焦雷劈中了华盖殿的东北角,把那一角飞桅都轰塌了,巨大的能量引燃了梁木,竟然直接便烧起来。
乾盛帝连日来难得一次睡得这么沉,却被这一声炸雷惊醒了,又听闻外面大喊大叫,不由吃了一惊,爬起来问道:“发生何事?”
一名值殿太监急急走进暖阁,惊惧地道:“禀皇上,刚才天雷击中了华盖殿,竟引燃了大火,宫卫正在扑救!”
乾盛帝面色大变,颓然跌坐回床上,心中惊疑不定,胸口急剧起伏,雷击华盖殿,大凶之兆啊,难道朕真的在劫难逃了?
也难怪乾盛帝会如此惊惶不安的,古人本来就信奉鬼神之说,认为老天爷主宰着人世间的一切,天上打雷代表老天爷发怒了,天雷击中皇宫并且引发大火,可不就是老天爷对皇帝发怒了吗?
正所谓天怒人怨,一个人只有坏事干多了才会遭雷劈,史上也不是没发生过皇宫被雷击的事,识趣的皇帝,事后都会赶紧下“罪己诏”认错,希望能获得上天原谅!
“难道朕是个昏君?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吗?”乾盛帝面色阴沉,心中忧惧烦躁,忽然发了疯般乱砸起东西来。
此时,外面的雨势越发的大了,华盖殿的大火也很快被扑灭,只是东北角房顶被烧塌了一块,损失倒不算严重。
然而,这对东林党来说可是个天赐良机,很快便有人上书弹劾史大用,说雷击华盖殿是因为朝中有奸佞弄权,这个奸佞就是权阉史大用,只有诛杀权阉才能平息上天的愤怒,皇帝的病自然也会不治而瘉。
一时间,弹劾史大用的奏本便似雪片一般送飞到内阁,这些奏本历数史大用的种种罪状,其中最要命的一条就是史大用蒙蔽圣上,利用遍布全国的矿监和税监大肆敛财,盘剥百姓,中饱私囊,而且其中大部份所得都被瓜分了,只有十分之一二进了皇上的内库。
这一条无疑是最致命的,要知道乾盛帝之所以纵容史大用,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能帮自己捞钱,如果让他知道史大用截留的银子,比交给自己的还多得多,他会怎么想?
所以,这次史大用是真的慌了,幸好皇上如今病重,精力不济,所有奏本都是他这个秉笔太监帮忙批红的,因此暂时还能瞒得住,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迟早会东窗事发,更何况东林党还借雷击文华殿一事作文章,直指自己是奸佞,这招委实是歹毒!
连日来,史大用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最后一咬牙,让人暗中给庆王,以及赵明诚、周延儒等东林党大佬送礼,希望对方能高抬贵手。
然而这无疑是痴人说梦话,党争历来都是你死我活的,赵明诚又怎么可能放过如此良机,在他的授意下,弹劾的奏本越来越多,甚至还有国子监的学生在午门外游行,并且联名上书,要求处死权阉史大用,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眼见时机差不多成熟了,内阁首辅赵明诚便约了几名阁臣和六部的高官,由新进太子徐文烨亲自带队,准备带着几大箩筐奏本入宫,当面弹劾史大用,将其置之死地。
史大用提前收到风声,不由吓得魂飞魄散,眼见就要瞒不住了,只好先下手为强,跑到乾盛帝面前哭诉,田贵妃也在乾盛帝耳边哭哭啼啼地煽风点火,说庆王才当了太子,就迫不及待地对皇上身边的人动手,若将来坐了皇位,臣妾和皇儿怎么办?
一个是自己最宠信的太监,一个是自己最宠爱的妃子,在他们的轮番“轰炸”下,乾盛帝怒了,岂有此理,朕还没死呢,你们就迫不及待地欺负朕的爱妃和心腹,等朕真的死,那还得了?
乾盛帝一怒之下,禁止太子和赵明诚等人入宫面圣,非奉诏不得入宫半步。
如此一来,史大用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开始着手反击了,利用厂卫大肆抓捕和构陷弹劾他的大臣,彻底和东林党撕破脸。
在此暂且不提史大用和东林党如何斗法,把时间往后倒回了几天,即雷击华盖殿那时,随着一声惊雷炸响,定远侯贾府的偏院中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哭声洪亮有力。
“恭喜老太太,太太,恭喜姨太太,宝奶奶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大吉大利!”产婆抱着一襁褓,从内间笑嘻嘻地走了出来,凑到了贾母跟前。
“阿弥陀佛,祖宗保佑,老婆子我终于又抱上亲曾孙了!”贾母高兴得合不拢嘴,一边从产婆怀中抱过婴儿。
薛姨妈、黛玉、宝琴和探春等人也都欣喜地围了过来打量。
“嘻嘻,眼睛像宝姐姐,眉毛却是随了环哥哥!”薛宝琴笑道。
探春笑道:“鼻子和小嘴都更像宝姐姐。”
“老太太,让我抱抱!”薛姨妈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从贾母怀中接过婴儿,满眼都是慈爱。
“我们看宝姐姐去吧!”林黛玉领着满眼羡慕的平儿等人往内间看望看宝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