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德下意识接过,掂了掂钱袋,脸上的热血瞬间凝固,化为实质性的问号。
他飞快扫了一眼结算单上的数字,眼睛猛地瞪大,金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咋……咋这么少?!”他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之前的豪情壮志瞬间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击得七零八落。
这一个月,他带着血虎佣兵团(以及偶尔“微操”召唤的战神使徒们)专啃硬骨头,专打那些正规军都头疼的“重要战场任务”。
一方面佣兵传统上不太想掺和政治旋涡,另一方面,雷德也确实需要高强度的战斗来“刷经验”以及维持战神之力的“手感”。
他清理了一片又一片危险区域,往往战斗刚结束,硝烟还未散,幸存者和后续部队就开始欢呼“将军英明!”“指挥官调度有方!”,而他这个实际在前线开无双的,有时却因为要配合“大局”、避免吓到友军或者暴露异常,而打得束手束脚,已经分外不爽了。
现在倒好,仗打完了,功劳明面上的没了,连佣金都打折了?!
这能忍?!
属于白虎兽人独有的、百兽之王的凛然傲气与潜藏的狂暴力量瞬间从点燃到被浇了一桶冰水——只见他一对带有青蓝环状纹路的帅气虎耳无力地耷拉了下来,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身后那条同样纹路、平时威武摇摆的虎尾也软软地垂在地上,甚至尖端还郁闷地卷了个小圈。整只虎散发着一种“老子立了天功却领了低保”的强烈怨念。
他二话不说,攥着那个羞辱性极强的钱袋,气势汹汹地直奔卢坎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卢坎正在地图前和几个将领低声商议,看到雷德进来,以及他那极具表达力的耳朵和尾巴,微微一怔,随即示意其他人先出去。
雷德把钱袋“啪”一声拍在卢坎面前的简易木桌上,虎目瞪圆:“红毛狼!解释一下!这数目不对吧?!说好的‘合作抗敌勇士’的待遇呢?被哥布林叼走了?!”
卢坎看了一眼钱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无奈,语气平稳:“哦,这个啊。因为这个月战线拉长,雇佣的佣兵团数量增加了,军费分摊下来……嗯,暂时有些紧张,不好意思啊,先欠着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晚饭的肉排少切了一角。
雷德内心瞬间火山喷发。
竟然有人敢对我的军费动手?!
从未有过的感觉!
我勒个去!这完全就是拖欠工资啊!!!
我必须得反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像讨债的街头混混(虽然本质差不多),换上一副(自以为)深沉锐利、看透一切的表情:
“我是今天才晓得……”他顿了顿,营造悬念,“原来我‘血虎佣兵团’,还不是这片战场上最受欢迎的佣兵团啊。”语气带着三分自嘲,七分试探。
卢坎挑了挑红色的狼眉,似乎有点意外雷德会从这个角度切入,但还是很自然地点头:“对啊,你不知道吗?”
那语气,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理所当然。
雷德彻底傻了:“啊????”
(内心:他知道!他居然知道!他还这么理所当然!不应该慌一下吗?!)
卢坎仿佛没看到雷德石化的表情,转身从一堆文件里熟练地抽出一张羊皮纸,推到雷德面前:“你看,这是指挥部整理的‘本月活跃佣兵团综合评估与贡献评分表’。”
雷德低头看去,只见榜首赫然写着——“蛮熊佣兵团,团长:汉克,综合评分第一。而他的“血虎佣兵团”排名仍屈居一万往后。前面还有一溜诸如“影爪”、“裂蹄”、“风暴之喙”之类的佣兵团。
雷德内心再次地震:
没想到竞争这么激烈!
那头只知道喝酒吃肉、逃跑比我还快的笨熊居然排第一?!
“我不管!”
他猛地抬头,眼中燃烧起“规则不公就要掀桌”的火焰,义正辞严地喝道:
“若是评分高就能多得军费,这江湖还有没有秩序了?!还有没有王法了?!难道不是应该按实际砍了多少敌人、拆了多少战舰来算吗?!”
雷德内心盘算,决定主动出击。
狡辩我还是很有心得的!我先下手为强,看你怎么样!!!!
“我问心无愧,为什么不敢多要钱?!”
他挺起胸膛,试图用百兽之王(欠薪版)的气场压制对方。
卢坎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目光甚至称得上……诚恳?
雷德内心诧异:
我擦!竟然没有被我的气场吓到?!
目光这么诚恳?区区一只红毛狼,连狼王都不是本大爷对手,现在成了我的小迷弟,信不信我一分钟之内……用语言解决你!!!
他决定直击要害,向前一步,压低声音,用洞察一切的口吻问道:
“卢坎……你小子,是不是(意味深长地停顿)……根本就没钱了?”
雷德(内心期待):
“哼!被我戳穿了!赶紧气急败坏!脸红!结巴!拍桌子!让我抓住你的弱点吧!然后乖乖把克扣的佣金……不,是拖欠的佣金加倍奉还!”
卢坎闻言,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很干脆地点头:“对啊,军费紧张。”
承认得坦荡无比。
雷德内心瞬间凌乱: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承认的这么干脆?!神经病啊!这时候不应该掩饰一下吗?!你这样让我怎么接下去施展‘讨薪连环计’啊喂!
卢坎叹了口气,指着评分表:“现在有这么多佣兵团都需要调动、激励,若是都把有限的额外津贴集中给你们血虎,这才叫偏袒,难以服众啊。”
雷德内心暗骂:你的理由还敢再假一点吗?红毛!你想干什么?
竟然想用这么低劣的‘平衡之道’手段让我屈服?!
逃避,果然不是什么好办法!只能正面刚了!
他虎目一凝,换上一个“我早已看穿一切”的冷笑,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哦?军费紧张?该不会是……”
目光扫过帐篷里不算寒酸但绝对称不上豪华的摆设
“……被某些人,独揽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暗示意味明显。
卢坎这次终于有了点表情,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他摇了摇头:
“哎这话不妥。”他指了指帐篷外,仿佛能透过帆布看到那些忙碌的各族战士,“几个主力军的战士长,现在可都是你们虎族的悍将。后勤调度的大匠也是牛族的。如何是我一个‘外来’的狼人,说独揽就能独揽的啊?”
他说得合情合理,还顺便点出了当前军中权力构成的变化。
雷德内心再次被暴击:
啊!他说的好有道理!
我竟无言以对!
不行!不能被他带节奏!我必须先下手为强!看他怎么样!
情急之下,雷德也顾不得部分保密了,他身体前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红毛,你别装傻!你以为那些‘突然出现扭转战局’的猛士是天上掉下来的?(暗示)远的不说,就上周,第三战区那艘突然失去动力、被我们轻易拿下的联军‘坚盾’级空中炮舰……你以为是谁干的?靠评分第一的汉克和他的熊崽子们用酒瓶子砸下来的吗?!那是……那是我们血虎,和某些‘不可明说的合作伙伴’,里应外合搞定的!这功劳,难道不值钱?!”
他差点就把“战神使徒”几个字秃噜出来了。
卢坎听完,脸上露出深思的神色,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吟道:“此事……前因后果且容我调查一二。若属实,再做计较。”
一副公事公办、需要证据的样子。
雷德这下真急了,差点跳起来,内心咆哮:
别闹了啊!我都安排好了!名侦探来了也根本就查不到什么东西呀!!!
那些‘合作伙伴’打完架就‘下线’了啊!!!
难道我被套路了?怎么可能有人在智商上压制得了我?!
我不服!
现在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真正的能耐!!!
他说着,突然开始在身上各个口袋、皮带夹层、甚至靴筒里摸索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等等!我出门前明明带了!我记得我把上次打扫战场时,从一个战神军身上摸到的、他们独有的古代战神的勋章塞哪里了……放哪儿了?”
看着雷德手忙脚乱、甚至想把底裤拉下来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层的滑稽样子,一直保持严肃的卢坎,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你笑什么笑!!!
帐篷里的讨薪闹剧还在继续,而帐篷外,战争的阴云依然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