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反目成仇(1 / 2)

营帐外又起风了。

北风卷着细碎的沙砾,打在牛皮帐上,发出密密麻麻的声响,像极了地牢里君无悔最后那声没能喊完的呼救。

陈以绝站在帐中,手里握着的剑还没出鞘,指节却已经泛白。

元清正挡在他面前。

她身上还穿着昨夜那件衣裙,裙摆沾着地牢里带出来的血迹,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斑块。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熬了一夜没合眼的青黑色,但她站得很稳,稳得像是长在了那里。

“让开。”陈以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元清正没有动。

“阿绝。”她喊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而疲惫,“他现在还在昏迷,你杀了他,真相不就永远埋没了吗?”

“不需要问。”陈以绝的指尖搭上剑柄,一寸一寸地往外抽。

剑刃映着帐内昏暗的烛火,寒光在他眼底碎成一片。“德膘的信里写得清清楚楚。

他中了逍遥散,神志不清,亲手掐死了无悔。”

“一封信而已。”元清正往前踏了一步,胸口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疼得她眉心一蹙,却没停下。“德膘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

她的话,能信?”

“那谁的话能信?”陈以绝突然笑了,笑声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了。“我师姐躺在地牢里,浑身是伤,脖子上的掐痕还在。

她在等我去救她,可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

他没说下去。声音断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

元清正看见他握剑的手在抖。

那不是愤怒的颤抖,是克制到极限之后,身体再也压不住的震颤。

“阿绝。”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放得更轻,像是在哄一个即将倒下的迷路孩童。“你师姐拼了命护住自己的清白,撑到我们来。

她要是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她会怎么想?”

“她不会想了。”陈以绝猛地抬头,眼眶猩红,“她死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帐内所有人的心口。

叶元胡站在帝厌箴的榻边,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浑身紧绷。

辛辰九挡在榻前,手里握着剑,却没有拔出来。

她看着陈以绝,眼底有警惕,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是心疼,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帐内一时死寂,只听得见北风刮过帐顶的呜咽声,和帝厌箴微弱的呼吸。

他躺在榻上,肩头和小腹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纱布,血迹已经干涸,呈现出暗沉的颜色。

面具早已不知去向,露出的脸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锁,像是在做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要是真杀了无悔,我杀他,天经地义。”陈以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要是没杀呢?”元清正轻声问,字字敲在他心头。

“德膘在信里说,她亲眼看见他杀的。”元清正的声音很平静,“可她要是真的已经让阿箴敌我不分杀了无悔,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她费了那么大的劲,用逍遥散设局,要的不过是他这个人。

阿箴若杀了无悔,她应该第一时间把阿箴送到我们面前让我们看到那一幕才对,为什么要用写信的方式告诉我?

为什么要挑拨我和他反目?”

陈以绝没有说话。

元清正又往前踏了一步,离他的剑尖更近了。“德膘恨我,也恨他。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太子妃,是看着我们互相残杀,看着我们每一个人都不得好死。

你杀了他,就是中了她的计。”

“那又如何?”陈以绝的声音突然拔高,“就算中了计,就算她是故意的——我师姐死了!

她回不来了!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等那个废物醒过来,客客气气问他一句‘是不是你杀的’?”

“对。”元清正说。

陈以绝愣住了。

“等他醒过来,问他。”元清正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沉到底的疲惫和认真。“他若真杀了无悔,我亲手杀了他,给你师姐赔命。

他若没有……你不能杀一个无辜的人。”

“无辜?”陈以绝的剑终于出鞘,剑尖抵在元清正肩头的空气里,没有往前送,也没有收回。“他要是没中逍遥散,无悔不会被关在地牢里。

他要是早点醒过来,哪怕早一刻钟……”

他说不下去了。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君无悔所在偏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