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反目成仇(2 / 2)

陈以绝的剑猛地一颤,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偏了偏。

元清正看见了。

“无悔还有一口炁气。”她说,“我用心头血吊住了她的三魂七魄,只要有一口炁气,就有醒过来的可能。

你忘了空信为什么想要我的身体?

你要是杀了帝厌箴,辽国那边谁来交代?

无悔醒过来,你又怎么说?”

陈以绝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阿绝。”元清正抬起手,指尖轻轻搭上他的剑身,往下压了压。“我知道你疼。

她是你师姐,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你恨自己没来得及赶到,恨自己护不住她,所以你要找一个能恨的人。

你恨德膘,恨那些死士,恨所有害她的人——

可你不该恨一个还没醒过来的人。”

剑尖往下沉了一寸。

“我不是要你放过他。”元清正的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要你等一等。

等他醒了,问清楚。

到时候要杀要剐,我陪你。”

陈以绝低着头,猩红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君无悔第一次给他包扎伤口时,一边骂他笨一边手下轻柔得像在碰瓷器。

想起她偷了岛主的丹药给他吃,说是自己炼的,结果被罚抄经书整整一个月。

想起她临走时把千里传音石塞进他手里,说“有事找我,没事也可以找我”。

他想起地牢里,她撑起结界时的样子。

那是以命搏命的打法,他知道。

她撑到他来,撑到最后一刻,只是没等到他。

“等她醒了,你亲自问她。”元清正的手没有离开剑身,就那么轻轻压着。“她要是说,是阿箴对她动手的——

我替你动手。”

陈以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帐内安静了很久。

久到叶元胡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久到辛辰九握剑的手开始发麻,久到帝厌箴在昏迷中发出一声低低的呓语,不知道喊了谁的名字。

“好。”陈以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等他醒。”

剑身缓缓入鞘,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要是他醒不过来呢?”

元清正看着榻上昏迷的帝厌箴,沉默了片刻。“他不会醒不过来的。他答应过我,会回来。”

陈以绝没有再说什么,掀帘走了出去。

北风灌进帐内,吹灭了案上最后一盏烛火。

黑暗里,帝厌箴的呼吸声又轻又浅,像是随时会断掉的线。

元清正站在原地,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辛辰九上前扶住她,触到她手臂时,才发现她在发抖。

“主子……”

“没事。”元清正的声音很轻,“让人去看着阿绝,别让他做傻事。”

“是。”

辛辰九退出帐外时,回头看了一眼。元清正站在黑暗里,手扶着帝厌箴的榻沿,月光从帐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她低头看着昏迷中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她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眉心的伤口边缘,指尖触到滚烫的温度。

“你最好快点醒。”她低声说,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不然我也撑不了多久了。”

帐外,北风呜咽着卷过营地上空。

陈以绝站在君无悔的偏帐外,没有进去。他就那么站着,像一尊石头雕成的像,一动不动。

身后的营帐里,帝厌箴依旧沉睡着,不知道那个关于罪与罚的质问,正悬在他头顶,等他醒来。

而帐外那个人,也在等。

等他醒来,等一个答案,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到来的解脱。

夜色深得像墨,化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