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络腮胡子的偏将,忽然开口,声音艰涩:
“可是……即便红衣大炮威力惊人,即便两路奇袭配合默契……”
“卑沙水师毕竟有百余艘战舰,主将虽死,但各舰将领仍在。”
“若他们拼死一搏,集结剩余舰船,再战一场——胜负尚未可知啊!”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激起了几道涟漪。
是啊……
百余艘战舰,就算被炸沉了三四十艘,剩下的还有七八十艘。
七八十艘对十一艘,若是拼死一搏,未尝没有取胜的机会。
厅中诸将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三身上。
地三却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位将军所言不差。”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当时,卑下也以为,敌军虽败,但残存舰船仍有七八十艘,若是拼死一搏,我军即便能胜,也必然是惨胜。”
“然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总管下令:停止炮击。”
“命各舰以铁皮喇叭,朝海面上所有高句丽溃军喊话——”
“‘尔等主帅已授首,主力尽丧,港口已陷!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大唐有好生之德,不愿多造杀孽!’”
“‘凡高句丽将士,愿即刻放下武器,弃船跳海求生者,我大唐舰队绝不发射一箭一弩,绝不为难!’”
“限尔等一炷香内做出抉择!”
“一炷香后,凡仍滞留船上、手持兵刃者,视为负隅顽抗,格杀勿论!”
他深吸一口气,迎上厅中诸将愈发凝重的目光:
“一炷香后——”
“海面上,再无一艘敌军战舰。”
“那七八十艘残存的舰船,要么士卒弃船跳海,要么将领率部投降,要么……发起兵变,自己凿沉了船。”
“百余艘战舰,七千余水师,一炷香内,土崩瓦解。”
厅中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更深,更重。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呼吸。
他们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地三,望着这个亲历那场战役、将昨夜战况一一道来的地三。
良久——
“那……”
庞孝泰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几乎要裂开,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此战,秦总管麾下……伤亡如何?”
地三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的沉默,让厅中诸将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息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后,地三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
“卑下回来前,三千营和飞虎营的伤亡人数尚未统计出来。”
“某家只知道舰队的伤亡人数,不足五十!”
不足五十人。
这五个字,如同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百一十七艘战舰,三面合围。
全歼敌军,阵斩主将,火烧港口。
而秦明一方——
伤亡不足五十人。
这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打仗,这是一边倒的屠杀!
不过就算屠杀,一个时辰内想要杀光两万头猪,那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死寂,不是因为震惊,不是因为困惑。
而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