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浓雾笼罩了整个清水村。
马车轱辘碾过湿润的泥地,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梦思雅抱着襁褓,在梦夫人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林大雄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一声不吭地扬起马鞭。
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但他拒绝不了梦思雅的要求。
罢了,等到了京城再说,这种烦恼的事,还是让太子自己去想吧。
马车缓缓驶离,那个住了大半年,承载了她所有爱与恨的小院,很快被浓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她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车帘,穿透了眼前的浓雾,落在了千里之外,那座她即将回去的京城。
那里有她要踩在脚下的人,有她要夺回来的东西。
路途遥远,林大雄刻意放慢了速度,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尽量减少颠簸。
岁岁大多数时候都在睡觉,偶尔醒了,也只是哼唧两声,不哭不闹。
梦思雅靠在车壁上,身上盖着毯子,看似在闭目养神,脑子却一刻没停。
“大雄哥。”她忽然开口。
正在赶车的林大雄身子一僵,连忙应声:“哎,妹子,怎么了?是不是颠着了?”
“跟我说说京城的事吧。”
“京城?”林大雄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她想问什么。
“不是东宫的事。”梦思雅的声音很平稳,“我想知道,现在京城里,哪些生意好做?”
林大雄愣住了。
他以为她会问季永衍,会问那个太子妃,会哭会闹。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和安慰,结果她问的是生意?
“妹子,你问这个干啥?”
“我爹倒了,梦家也散了。但我爹以前手底下的老掌柜,还有些暗处的铺子,当年查抄的时候,没有被完全收走。我想知道,那些人,那些铺子,现在怎么样了。”
她的话说得很平淡,林大雄听得后背冒起冷汗。
他这才发觉,眼前的女人不是他以为只会伤心流泪的弱女子,她想的从来都不是依附谁。
“朱雀大街那家最大的锦绣绸缎庄,还在吗?掌柜的是不是还姓王?”
“城南的粮油铺子,现在是谁在管?”
“还有西市的几间当铺……”
梦思雅接连的问,问的都很具体,全是以前梦家赚钱的营生。
林大雄被她问得发愣,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他越说越心惊。
林大雄和哑巴表弟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同时从车上跃下。
没有一句废话。
林大雄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他手里没有兵器,可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军中淬炼出的杀气,招招都往人最脆弱的要害上招呼。
哑巴表弟更是直接,不知从哪摸出两把短刃,身形一晃就进了人群,寒光闪过,便是一声惨叫。
那不是打架,是屠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十几个流寇全都倒在了血泊里,再没了声息。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风飘进车厢。
梦思雅面不改色。
她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在看到这片血腥时,也彻底被碾碎了。
这就是季永衍如今面对的世界。
你死我活,容不得半点心软。
她要想带着孩子活下去,要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必须比他们更狠,更强。
又行了三日,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京城高大巍峨的城墙轮廓。
梦思雅让林大雄在城外的一片小树林里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