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槊刺出,没有留半分余地。
所谓三招之约,所谓大将风度,都在槊锋撕裂空气的尖啸里烧成了灰烬。
赵忠义眼里只剩下那一点寒芒。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刺穿李岩的喉咙。
然后把尸体挑上槊尖,绕阵三周,让顾陌看看,让顾陌那三万大军都看看,谁才是这天下真正的——
槊尖停在半空。
不是停。
是动不了了。
赵忠义瞳孔骤缩。
那一瞬他以为是槊头撞上了铁板,可槊锋分明还在日光下闪着冷芒,离李岩的喉咙只剩三寸,三寸而已。他咬紧后槽牙,肩胛发力,将二十三年攒下的气力尽数灌入双臂——
纹丝不动。
他低下头。
李岩伸出两指,夹住了槊杆。
不是铁板。是两根手指。骨节分明,指腹甚至没有因为发力而泛白,就那么轻轻巧巧地夹着,像从书案上拈起一支狼毫。
赵忠义用力回抽。
槊杆像生了根。
阵前死寂。
三千亲兵看着这一幕,手里的兵器忘了握紧,胯下的战马忘了刨蹄,连风都忘了吹。
他们从未见过赵忠义的槊停在半空。
从未见过他的槊被人夹在指间。
李岩抬起眼。
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分毫波澜。仿佛他方才做的不是接住一柄要取他性命的槊,而是拂去了落在肩头的一片落叶。
“三招到了。”他说。
然后松了手。
槊杆弹回,赵忠义连人带马踉跄后退三步。
胯下骏马不安地喷着响鼻,四蹄乱踏,险些将他掀下鞍来。
他死死攥着缰绳,攥到指节发白,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抬头。
李岩正看着他。
那目光仍没有波澜。
“将军方才说,让我们三招。”李岩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已无关的事实,“现在三招已过。”
他开始拔刀。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
赵忠义喉头滚动。
他想说话。想骂阵,想呼喝亲兵齐上,想喊“方才不算,我方才是让着你们的”。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舌根像被人生生剜去了。
他看见刀锋。
不快。
甚至称得上慢。
慢到赵忠义能看清刀锋划破空气的轨迹。
慢到他以为这一刀或许只是虚招、或许只是威慑、或许——
槊杆无声而断。
他想喊。
喉间一凉。
然后他看见了自已的后背。
他从不知道自已穿的那副明光铠的后心处,那片护心镜磨得这样亮了,亮到能映出身后那三千亲兵的面孔,一张张煞白的脸,一张张忘了闭上嘴的脸,亮到能映出冬日灰白的天空,和天空下那面猎猎翻飞的“赵”字大旗。
战场忽然安静得可怕。
风还在吹,战旗还在猎猎作响,战马还在不安地刨蹄。
可是所有人都不动了。三千亲兵像被钉在原地的石像,三万顾家军也静立如山,没有人喝彩,没有人欢呼。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卷残旗的声音。
赵忠义的亲兵们看着他滑落。
先是身子一歪,然后缓缓向一侧倾倒。
血这时才涌出来。
赵忠义的头颅滚在三尺之外,眼睛仍睁着。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他赵忠义还特意等在阵前,等着顾陌纵马而来,等着三招之约,等着阵斩贼首、入朝拜将、封妻荫子。
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