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年轻人?
怎么会是这样两根手指?
怎么会是这样一刀?
他至死都没有闭上眼。
李岩收刀入鞘。
顾陌越过他。
她策马上前几步,马蹄踏过枯草和血迹边缘,停在两军阵前。
她望向对面那片三千人的阵列。
没有人敢与她对视。
方才还气焰熏天的赵家军亲兵,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在抖,有人膝盖在抖,有人连嘴唇都在抖。
“鸣金。”顾陌说。
传令兵愣了一瞬,随即敲响金锣。
金声响起。
身后的大军依然静立,没有乘胜追击,没有趁乱掩杀,甚至没有人喝彩。
赵忠义的尸体横在正中。
血已凉透。
初冬的日头薄薄的,照在那摊暗红上,泛不起一丝光泽。他身后的三千人开始散了。
有人弃甲、有人倒戈,兵器扔在脚下,横七竖八。
副将跪了下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阵前黑压压跪倒一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顾陌没有看他们。
她勒紧缰绳,策马前行,踏过赵忠义那摊渐渐凝成暗红的血。
“走。”。
三万大军开始继续前行。
阵列严整,步调如一。
没有人回头。
顾陌在队伍中段,策马缓行。
李岩策马跟在侧后,保持着半个马身的距离。
“将军。”他开口。
顾陌没有回头。
李岩顿了顿,继续说:“赵忠义的父亲赵延,不会善罢甘休。”
“嗯。”
“他若举兵来攻……”
“他若来,”她说,“更好。”
赵忠义的父亲赵延很快得知了赵忠义的死讯,赵延摔碎了茶盏。
“顾陌。”赵延把这两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杀子之仇不共戴天,我赵延要你血债血偿!”
“传令!点兵。”
幕僚倏然抬头:“赵公!冷静啊!”
赵延没有看他。
“顾陌杀我爱子,我若坐视,赵氏满门,日后有何颜面立于朝堂?”
周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说出口。
赵延的动作很快。
快到他就点齐八千铁骑,去拦截顾陌。
顾陌的大军行了几里地,前方的官道渐宽,路两旁开始出现零星的村落和田舍。有农人站在田埂上,远远望着这支沉默北上的大军,眼里有惊惧,有好奇,更多的是茫然。
他们不知道这支军队要去哪里,不知道这支军队要做什么。
顾陌忽然勒住马。
李岩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官道尽头,一骑绝尘而来。
那是探子。
探子滚鞍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将军,赵延点齐八千铁骑,已出梁州,正在北上截我大军!”
李岩心中一凛,看向顾陌。,
八千铁骑。
那是赵家豢养四十年的死士,人人面罩黑巾,人人腰间悬着酬功的银牌。那是赵延最后的家底,也是他四十年攒下的全部本钱。
李岩看向顾陌。
顾陌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