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黑暗维度,果然不是一片单调的荒原,而是存在着不同的生态区或能量场,张慎的描述虽然粗糙,但价值巨大。
“人造痕迹呢?”陆尧追问。
张慎摇了摇头,很肯定:“没有。至少……我没见过,这里的一切……都像是……自然长成的,但长得……很怪。”
这倒是符合陆尧之前的观察。但“自然长成”能长出那种光暗旋转、自带雷电的“核心”?陆尧对此存疑。
或许,是某种超出了张慎理解范畴的“存在”塑造了这里。
“你试过离开,具体是怎么做的?”陆尧换了个方向。
张慎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指了指自己:“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离开的吗?”他顿了顿,“试过很多次,找遍了我能去的地方。对着‘雷池’喊过,对着最黑的地方扔过东西……没用。”
“这里……像是一个封死的盒子。唯一的‘口子’,大概就是我掉进来的地方……但那里,”他看了一眼坑洞的方向,“现在是死路。”
唯一的“口子”现在成了最危险的禁区。这确实令人绝望。
“不过……”张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也不是完全没变化。有时候……‘雷池’那边会特别‘闹腾’,闪电乱劈,灰雾也会被搅动。”
“还有时候……最深处的黑暗里,那种‘声音’会变大一点……但很快又没了,像是……外面有什么东西,偶尔会‘碰’到这个盒子一下。”
陆尧眼神一亮!变化!与“外面”可能的微弱联系或能量扰动!这或许是他们寻找出路的关键!
“这种变化,有规律吗?多久一次?”
张慎摇头:“没规律。有时候隔很久,有时候……感觉没多久又来一次,记不清。”
没有规律,但确实存在。这至少说明,这个维度并非绝对封闭,它与外界存在着某种间歇性的、微弱的“接触”或“共振”。
而这种“接触”发生的时刻,或许就是空间结构相对不稳定、可能存在“漏洞”的时候!
“那些‘秽’,它们平时吃什么?或者说,它们靠什么……维持存在?”陆尧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但他觉得这或许能揭示这个维度的能量循环本质。
张慎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它们……什么都吃,灰雾?地里的‘气’?可能吧。但它们最喜欢……有‘生气’的东西,像我,像你们。”
“还有……它们会互相……吞噬,大的吃小的,强的吃弱的,有时候,也会被‘雷池’的闪电吸引过去……然后就没影了。”
吞噬活物,互相吞噬,也可能被核心能量“净化”……一个残酷但完整的底层能量循环链。
这个维度,本身就像一个缓慢运转的、吞噬与转化并存的黑箱。
陆尧将所有信息在脑中汇总、串联。
一个初步的、模糊的“地图”和“生存/探索指南”开始成形,虽然前路依然凶险莫测,但至少不再是两眼一抹黑。
他看向张慎,这个承受了三十年非人折磨、却依然顽强活下来的警察,其本身就是一部活着的黑暗维度百科全书。
“我们需要食物和水,还有……更安全的地方。”陆尧直接说出了当前最迫切的需求。
张慎点了点头,指了指石穴角落一个用石板盖着的小坑:“水……有一点,从上面石缝滴下来的,很慢,要省着喝。”
他又指了指墙边挂着的几块风干的、黑乎乎的肉条,以及一些晒干的、看起来像某种苔藓或菌类的东西:“吃的……就这些,‘秽’的肉不能吃,有毒,这些……是我能找到的,能吃的,味道不好,但能活命。”
霍雨荫看着那些黑乎乎的肉干和干巴巴的“植物”,小脸皱了起来,但没敢说什么。
“更安全的地方……”张慎环顾了一下石穴,“这里就算,其他地方……都不好说。你们暂时……就待在这吧,想出去找路……等‘雷池’不闹腾的时候再说。”
暂时,也只能如此了。
陆尧对霍雨荫使了个眼色,让她先休息。
自己则走到石穴入口附近,重新检查了一下周围的隐蔽性和防御漏洞,并用【创世】的力量,在原有基础上,又加固了几层更精细的能量预警和防护,虽然在这里动用力量消耗巨大,但安全第一。
张慎看着陆尧的动作,疤痕下的眼睛微微闪动,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弄他的兽皮。
夜深了。
石穴外,灰雾无声涌动,黑暗中,或许有无数的“秽”在游荡、狩猎、互相吞噬。
石穴内,昏黄的灯光下,三个来自不同时空、命运被强行扭曲到一起的人,暂时达成了一种脆弱的共存。
陆尧靠在岩壁上,闭目养神,【创世】缓慢运转,适应着这个空间的规则,同时消化着从张慎那里获得的海量信息。
霍雨荫蜷缩在陆尧旁边,盖着张慎给的一块粗糙但还算干净的兽皮,虽然环境恶劣,但精神紧绷了太久,加上之前的惊吓和消耗,她很快就在疲惫中沉沉睡去,只是小手依旧无意识地抓着陆尧的衣角。
张慎则坐在石桌旁,就着微弱的灯光,继续他日复一日的、单调的准备工作——打磨工具,处理兽皮,仿佛这些重复的劳动,是他在这个永恒灰暗中,保持自我意识和时间感的唯一方式。
偶尔,他会抬起头,看一眼沉睡的霍雨荫,又看一眼闭目调息的陆尧,那双疤痕缝隙中的眼睛,深邃而复杂。
他在这里生存了近三十年,早已习惯了孤独和绝望。
这两个突然闯入的“外人”,打破了他死水般的“生活”,带来了外界的消息,也带来了新的变数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变化”的隐隐期待。
但他更清楚,在这个鬼地方,任何变化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尤其是那个戴着面具、身上散发着让他本能感到排斥却又异常强大能量的男人——“繁星”。
他们是谁?真的只是“不小心”掉进来的吗?那个小女孩……身上似乎也有种奇怪的感觉。
张慎低下头,继续打磨手中的骨片,疤痕纵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