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慎处理好手头最后一块兽皮,将其小心叠放在石穴干燥的一角。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布满疤痕的四肢,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走到石穴入口附近,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除了永恒不变的、灰雾流动带来的微弱风声,并无其他异常。
“喂,”张慎转向闭目调息的陆尧,嘶哑地开口,“我打算出去一趟,‘探探秋风’。”
他用了一个旧时代的词,意思大概是侦察一下周围环境,看看有无变化或新的威胁。“有些事……也想问问你。”
陆尧缓缓睁开眼睛,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什么事?”
张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熟睡的霍雨荫,低声道:“让她留在这里吧,外面……不安全。”
霍雨荫其实已经醒了,只是闭着眼睛在听。听到张慎的话,她立刻坐了起来,小手攥着兽皮,小声道:“我……我也想去。”
张慎皱了皱眉,显然不赞同:“你一个孩子,出去能做什么?添乱,留在这里,至少安全。”
霍雨荫咬了咬嘴唇,看向陆尧,眼神里带着恳求和一丝坚持,她不想再被单独留下了。
陆尧想起之前山洞里霍雨荫独自跑出去、差点遭遇不测的经历,又想到她体内那股虽然不稳定、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的力量,以及她与这个维度隐约存在的某种联系,略一权衡,便做出了决定。
“带上她吧。”陆尧的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她有能力保护自己一些,而且,”他看了一眼张慎,“把她单独留下,我也不放心。”
张慎盯着陆尧看了几秒,又看了看霍雨荫倔强的小脸,最终没再反对,只是嘶哑地哼了一声:“随便你们,跟紧点,别乱跑。”
三人简单准备了一下。张慎带上了他的黑色“星之石”短矛,检查了一下腰间那把老旧的配枪,虽然子弹可能早已失效或所剩无几,但枪本身似乎给了他某种心理慰藉。
陆尧则只是调整了一下【创世】的状态,确保能随时调用力量。
霍雨荫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小手电,不过电量已经很低了,然后紧紧跟在陆尧身边。
张慎挪开洞口伪装的石板,率先钻了出去,警惕地观察了一番,才示意两人跟上。
外面依旧是那熟悉的、无边无际的灰暗和浓雾,寒冷而压抑。
张慎显然对附近的地形了如指掌,他选择了一个与坑洞雷池和之前粘液怪物出没区域都不同的方向,带着两人在嶙峋的灰色岩石和低矮的、类似灌木但毫无生气的灰败植物间穿行。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暂时安全后,张慎的脚步放慢了一些,与陆尧并肩而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嘶哑地开口,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头、自从得知外界时间后便挥之不去的问题:
“外面……现在……到底什么样了?”
他的声音里,少了平时的漠然,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混合着迷茫、渴望和隐约恐惧的复杂情绪。
三十年。
对于一直困在这里、身体和精神都承受着非人折磨的他来说,这三十年仿佛只是一个漫长的、痛苦的“现在”。
但陆尧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强行打开了一扇通往“未来”的门,门后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光景。
“变化……太大了。”陆尧如实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客观的陈述感,“大到……你可能很难想象。”
张慎浑浊的眼睛望着前方涌动的灰雾,仿佛想从那片混沌中看出点什么。
“我进去那会儿……街上跑的还有好多自行车,收音机里放样板戏,最高的房子……也没多高。”他低声说着,像是在确认自己记忆的坐标,“三十年……能变成什么样?”
陆尧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入怀中,实际上是【创世】的附属空间,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部手机。
这是当初在另一个时间线、另一个“现实”中,程阳阳给他的那部特制手机。
后来穿越时空,他将其一并带了过来,一直小心保存着,虽然在这个时代,它已经显得过于超前,且因为没有网络和信号,大部分功能都已失效,但基本的存储、播放和一些离线功能还能使用。
看到它,陆尧脑海中不禁闪过那个曾经亦敌亦友、最终命运未卜的故人身影,心中泛起一丝微澜。
他按亮屏幕,冷白色的光芒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有些刺眼。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了一段事先存储好的、关于现代城市风貌的简短视频,是他在魔都落脚时,为了了解当下社会,用手机翻拍电视新闻时存下的。
“这个,”陆尧将手机屏幕转向张慎,声音平静,“能回答你一部分问题。”
张慎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布满疤痕的脸上,那双眼睛瞬间瞪大了!
屏幕上,摩天大楼如钢铁森林般耸入云端,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宽阔的马路上车流如织,各式各样他从未见过的、流线型的汽车疾驰而过;
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动态广告;穿着时髦的人们手持着更小巧、更精致的“砖头”匆匆行走;远处,隐约还能看到造型奇特的跨江大桥和正在建设中的庞大工地……
画面无声地播放着,但那光怪陆离、充满未来感的景象,如同最强烈的视觉冲击,狠狠撞入张慎尘封了近三十年的认知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