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5章 执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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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眼睛无处不在。

血红的天空是它的眼白,燃烧的幽蓝火焰是它的瞳孔,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凄厉的回声、那些弥漫的血色雾气——全都是它的一部分。

它从每一个角落注视着陆尧,那种被凝视的感觉如同无数根细针,刺进他每一寸皮肤。

陆尧的手已经微微抬起,空间之力在掌心凝聚成随时可以爆发的形态。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依旧踉跄前行的中年男人,同时警惕着周围每一丝可能的异动。

但那只眼睛只是看着。

没有攻击,没有咆哮,甚至没有任何恶意——只有那种纯粹的、超越理解的“注视”。

仿佛它只是存在。

仿佛它一直在那里。

陆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见过这只眼睛。在霍雨荫的梦境里,在黑暗维度的深处,在那扇门前的深渊里。

它曾经回应过霍雨荫的许愿,曾经让花海在瞬间绽放,曾经在那句“让我的陆叔叔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之后,让他从被控制中挣脱。

它没有伤害过霍雨荫。

它甚至帮助过她。

但这不意味着它不会伤害别人。

陆尧的目光从那只无处不在的眼睛上移开,重新锁定那个中年男人。那人依旧闭着眼睛,踉踉跄跄地走着,穿过堆积的尸体,穿过燃烧的火焰,穿过那些惨叫和诅咒。

他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仿佛那些恐怖的景象只是普通的街景,那些凄厉的回声只是寻常的风声。

他的步伐依然坚定,依然朝着某个方向,陆尧皱了皱眉,跟了上去。

……

穿过一片燃烧着幽蓝火焰的尸堆,走过一条由白骨铺成的小路,跨过一道流淌着黑色液体的沟壑——那个中年男人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座建筑。

那是一座教堂。

不,不是普通的教堂。它的尖顶直插血红的天空,墙壁是用某种黑色的石头砌成的,上面爬满了荆棘般的藤蔓。

大门是敞开的,里面透出诡异的红光,如同某种巨兽张开的巨口。

中年男人站在教堂门口,停住了。

他第一次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深邃的黑暗。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陆尧。

那目光,让陆尧浑身汗毛倒竖。

不是攻击,不是威胁——而是某种诡异的“认识”。仿佛他知道陆尧是谁,仿佛他在等着陆尧。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干涩,如同锈蚀的金属摩擦:“你……也来了。”

陆尧的手握得更紧,空间之力已经蓄势待发。他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低沉而冷硬:

“这是哪里?你是谁?”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朝着教堂敞开的大门,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陆尧只犹豫了一秒。

他跟上。

……

教堂内部,比外面更加诡异。

高高的穹顶上悬挂着无数盏灯,但那些灯里燃烧的不是火焰,而是某种扭动的、仿佛活物的东西。它们投下的光影在地面上蠕动,如同无数条扭曲的蛇。

长椅东倒西歪,有的被掀翻,有的被劈碎,有的上面躺着尸体——那些尸体的表情扭曲,仿佛在临死前经历了极致的恐惧。

墙壁上挂满了画,但那些画的内容模糊不清,仿佛在不断变化,每次眨眼都会看到不同的东西。

教堂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祭坛。

祭坛上,躺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袭白衣,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的周围,环绕着无数只眼睛,那些眼睛漂浮在空中,从各个角度注视着她。

中年男人走到祭坛前,跪了下来。

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阿芳……阿芳……”

他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声音沙哑,破碎,如同濒死者的祈祷。

陆尧站在教堂中央,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女人,是这人的妻子?

那个无处不在的眼睛,那些恐怖的景象,那些堆积的尸体——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他正想着,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是来自那个中年男人,不是来自周围那些漂浮的眼睛——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某个他曾经听过的地方。

“他叫老郑,郑世良。”

“那个躺着的女人,是他妻子,林芳。”

“三年前,她死了。”

“癌症。”

“他接受不了。”

陆尧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声音,是——杨希波?

“你……”

“我在你脑子里。”杨希波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那瓶药剂,不只是让你能看到我们。它还让我,能和你‘对话’。”

陆尧的手猛然攥紧。但他没有发作。他盯着祭坛上那个叫老郑的男人,听着杨希波继续说:

“他接受不了妻子的死。他想要她活过来。他试过一切方法——跳大神,请道士,找神婆,甚至去求那些江湖骗子。被骗了无数次,花光了所有积蓄。最后……”

杨希波顿了顿。

“最后,他似乎找到了那个门。”

“不是他找到的。是门找到他的。”

“他的执念太重了。重到那个维度——那个你叫它黑暗维度的地方——注意到了他,于是,它给了他一扇门。”

“一扇属于他自己的门。”

“门后的世界,是他内心的投射。那些尸体,那些惨叫,那些恐惧——不是他经历过的。是他创造出来的。是他内心中,对这个世界,对命运,对死亡的……怨恨。”

陆尧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那个跪在祭坛前、浑身颤抖的背影上,只有他知道这扇门是最近才出现的,是霍雨荫许下了什么愿望导致的。

“那他妻子……”

“自然不是真的。”杨希波的声音冷了下来,“只是他想出来的。是那个维度,根据他的记忆和渴望,创造出来的……幻觉。”

“他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每天晚上都会跪在草坪,喊着她的名字。但每天早上,他都会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荒郊野外,浑身冰冷,然后……再重复一遍。”

“他已经这样,三年了,只有近日,他才见到林芳。”

陆尧沉默了。

三年。

每天晚上,来到这片草坪,面对漆黑的丛林,一遍遍地祈求,一遍遍地绝望,然后醒来,然后再重复。

他根本不知道今天能见到他的妻子,哪怕这只是幻想。

这样的执念,有多深?

这样的痛苦,有多重?

他看着那个叫老郑的男人,看着他跪在祭坛前,看着他将头深深埋下,肩膀剧烈地颤抖。

那些凄厉的惨叫,那些堆积的尸体,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都是他内心恐惧和怨恨的投射。

而他,被困在这里。

困在自己创造的地狱里。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陆尧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冷硬依旧。

“因为……”杨希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你难道不觉得,这个老郑,和你很像吗?”

陆尧的心猛地一缩。

“你也在找一个人。”杨希波继续说,“霍雨荫,那个小女孩,她不见了,消失了,和这个维度融为一体了。你每天晚上进入那个世界,找她,呼唤她,祈求她回来——然后每天早上,醒来,发现什么都没有。”

“并且如今我除了他以外,也能看到你的记忆,记忆深处,似乎还有一个少女被你挂念。”

“你不也是,被困在自己的执念里吗?”

“闭嘴。”陆尧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不允许他人提及到阳凡。

杨希波笑了。

那笑声在他脑海中回荡,如同某种诡异的回声。

“我闭嘴,我闭嘴。”他说,“话说回来,你自己想想,你和她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这么执着?她只是你同事的女儿,只是你顺手救下的一个孩子。你为什么要为了她,做这么多?”

陆尧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跪在祭坛前的身影,盯着那个永远不会醒来的“阿芳”。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在这个错乱的时空里,她是唯一真正信任他的人。

也许是因为,她曾经在那个恐怖的黑暗维度里,用自己的能力保护过他。

也许是因为,她叫他“陆叔叔”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他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温暖。

也许,只是因为,她是个孩子。

一个不该承受这一切的孩子。

“我要带她回来。”陆尧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