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声筒里突然炸开李木匠的大嗓门,震得竹棚顶上的草屑都簌簌往下掉)
李木匠:“周胜!戏台柱子刷到一半吵翻天了!石沟村的非要在红漆里掺黄土,说‘土生金’;四九城的梗着脖子要加靛蓝,说‘青出于蓝’!再这么争下去,这柱子就得成花脸猫了——你倒是拿个主意啊!”
周胜刚把新井水倒进茶缸,闻言对着传声筒喊:“掺!都给我掺!红漆里拌黄土,再滴靛蓝,搅成赭石色!告诉他们,这叫‘接地气,上接天’,石沟的土气和四九城的天色,融一块儿才叫活色!”
(传声筒那头静了静,跟着爆发出更大的吵嚷)
石沟村王大叔:“嘿!这色儿中!俺们黄土占了底,稳当!”
四九城刘掌柜:“靛蓝点睛才是妙!不然跟泥柱子有啥区别?”
李木匠:“得得得!别吵!周胜说了,搅均匀了算!谁再叨叨,俺就把他那桶漆直接泼戏台板上!”
(胖小子举着个豁口的粗瓷碗,从井台边窜过来,碗沿还沾着油条渣)
胖小子:“周胜叔!二丫跟人抢木瓢呢!她说‘女子优先’,俺说‘先到先得’——您评评理!”
(二丫的声音紧跟着炸过来,手里攥着根井绳,绳头还缠着块蓝布)
二丫:“评啥理?他碗都豁了!新井水就该用俺这新瓦碗装!再说了,刚才分油条,他多抢了俺半根!”
周胜刚喝了口甘草茶,差点呛着:“胖小子,把你那豁口碗换了!二丫的瓦碗干净,让她先舀。回头让张师傅给你烧个新的,刻上‘馋嘴’俩字,省得你总多抢!”
(胖小子噘着嘴刚要反驳,传声筒里又冒出老油匠的声音,带着点喘)
老油匠:“周胜!炸油条的面发过了!石沟村的婆娘说‘发透了才松软’,四九城的媳妇说‘得留三分硬气’——这油锅都烧开了,到底往里头扔不扔啊?”
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分两锅炸!发透的给娃们,软和;留三分硬气的给干活的,扛饿!告诉她们,谁炸得香,晚上给戏台柱子刷漆时,让她多沾点赭石色!”
(二丫舀完水,把瓦碗往石台上一搁,叉着腰冲胖小子哼)
二丫:听见没?周胜叔都向着俺!你那豁口碗,也就配装刷锅水!
胖小子:呸!俺这是“功勋碗”!上次挖井时盛过土,比你那新瓦碗有来头!再说了,等会儿刷柱子,俺肯定比你沾的赭石色多!
(张木匠扛着捆新劈的竹篾从竹棚后转出来,竹篾上还带着青叶)
张木匠:别吵了别吵了!周胜让俺编俩竹筐,一个刻石沟村的谷穗,一个刻四九城的城楼,说装颜料用,谁编得快?
二丫:俺会编谷穗!俺娘教过!
胖小子:城楼俺见过!比你那谷穗复杂多了,显能耐!
(传声筒里突然插进赵井匠的大嗓门,混着叮当的凿石声)
赵井匠:周胜!井台的青石板拼出花样了!石沟村的老石匠非要在缝里嵌黄卵石,说“土里埋金”;四九城的石匠说嵌铜丝,“亮堂!”——你说嵌啥?
周胜往茶缸里续水,对着传声筒喊:“嵌铜丝裹黄卵石!铜丝绕着卵石缠三圈,说‘金镶玉,贵气!’让他们把铜丝烧红了再嵌,凉了才结实!”
(二丫突然指着竹棚顶喊)
二丫:快看!刘大爷的画眉鸟飞出来了!正落在戏台柱子上呢!
(众人抬头,就见那鸟扑棱着翅膀,对着刚刷了半截的赭石色柱子,居然“啾啾”叫出了段《合心记》的调子,虽然跑调跑得没边)
胖小子:哟!这鸟成精了!比王秀才教的还早会!
张木匠:赶明儿让刘大爷多教它几句,开戏前真能报幕了!
(传声筒里又炸出李木匠的声音,这次带着笑)
李木匠:妥了!柱子上的赭石色晾得差不多了!石沟村的婆娘说要在上头画向日葵,四九城的媳妇说画牡丹——你说画啥?
周胜放下茶缸,对着传声筒喊:“画向日葵绕着牡丹转!向日葵根扎土里(石沟),牡丹开在枝上(四九城),缠一块儿才叫‘土里生花’!”
(二丫突然拽着周胜的袖子,指着井台那边)
二丫:周胜叔!你看胖小子!他偷偷往俺的谷穗竹筐里塞小石子!
胖小子:俺没有!是风吹进去的!(说着往竹筐里又塞了一块,被二丫逮个正着)
二丫:还嘴硬!看俺不把你那城楼竹筐的篾条拆了!
(俩孩子追着绕井台跑,踢起的水花溅了赵井匠一裤腿)
赵井匠:小兔崽子!再闹把你们俩塞井里泡着!(嘴上骂着,嘴角却咧到耳根)
(传声筒里飘来张师傅的声音,带着股面香)
张师傅:周胜!第二锅硬气油条炸好了!谁来尝?石沟村的婆娘说配石磨豆浆,四九城的媳妇说配酸梅汤——你说配啥?
周胜对着传声筒喊:“一半泡豆浆,一半蘸酸梅汤!让娃们自已选,说‘各取所爱,合心!’”
(胖小子和二丫早忘了吵架,闻着香味就往竹棚跑,胖小子跑太快,撞在刚编好的竹筐上,谷穗和城楼的竹篾缠在了一起)
二丫:哎呀!都乱了!
胖小子:怕啥?解开了再编——哎,你看这样缠在一块儿,倒像个新花样!
(周胜看着那缠成一团的竹篾,突然对着传声筒喊)
周胜:李木匠!戏台两边的木牌别分开刻了!就刻一块,左边谷穗缠城楼,右边牡丹绕向日葵,中间空着的地方,等俩娃把竹筐解开了,让他们刻上自已的名字!
(传声筒那头静了静,跟着爆发出一片叫好声)
石沟村王大叔:这主意绝了!
四九城刘掌柜:就得这样!缠一块儿才叫合心!
李木匠:妥了!这就找刻刀去!让那俩娃刻慢点,别划着手!
(胖小子和二丫正费劲解着缠在一起的竹篾,听见这话,突然都停了手)
胖小子:真让俺们刻?
二丫:刻啥名?
周胜:就刻“石沟娃”和“四九娃”,说俩村的根,都在这儿了!
(画眉鸟又在戏台柱子上叫起来,这次调子居然顺了点,像是在应和。井台边的老油匠和刘大爷举着茶碗碰了一下,赭石色的柱子在太阳底下泛着光,把俩孩子解竹篾的影子拉得老长,缠成一团,像极了柱子上将要绽放的花。)
(传声筒里传来王秀才的声音,带着点文绉绉的)
王秀才:周胜兄!学堂的课本编得差不多了!石沟村的想加“田间识字”,四九城的想加“市井算数”——您看?
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加!都加!左边印田埂,右边印算盘,中间画道河,说‘田埂连算盘,河水串两头’!”
(胖小子突然喊)
胖小子:解开了!俺们的竹筐解开了!就是……谷穗上缠了点城楼的角,城楼边挂了点谷穗粒……
二丫:这样更好看!张木匠你看!
张木匠凑过去看,突然拍手:妙啊!就照着这缠法,俺再编十个八个,挂戏台两边当装饰!
(传声筒里的声音越来越杂,有石匠凿石头的叮当,有婆娘炸油条的滋啦,有娃们的吵嚷,还有画眉鸟跑调的唱腔,混在一块儿,像锅熬得正稠的粥,热乎,热闹,稠得化不开。)
(传声筒里突然传来李木匠的大嗓门,震得竹棚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李木匠:“周胜!戏台顶的横梁选好了!石沟村的老槐树砍了根最粗的,四九城的老桐树也锯了段最直的,现在俩木匠吵起来了!一个说‘槐木硬,顶得住雪’,一个说‘桐木轻,省得压塌戏台’,你说用哪个?”
周胜刚把新晒的草药收进竹筐,对着传声筒喊:“都用!槐木做底梁,桐木做横梁,槐木在下接地气,桐木在上承天光,说‘天地合心,戏台才稳’!”
(传声筒那头静了静,跟着响起俩木匠的笑骂声,大概是听进去了。)
二丫抱着刚编好的谷穗竹筐跑进来,筐沿还沾着草屑:“周胜叔!胖小子又跟俺抢井水!他说他的豁口碗比俺的瓦碗能装,结果洒了一地!”
胖小子拎着豁口碗跟在后面,碗里的水晃荡着:“俺那是故意的!这井水凉,洒地上降降温,省得你烫着手!”
“你就嘴硬!”二丫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刚才分栗子,你偷偷多拿了俩,别以为俺没看见!”
胖小子脸一红:“那是给周胜叔留的!”说着从兜里掏出俩栗子,塞给周胜,“您尝尝,石沟村的老树结的,甜着呢。”
周胜接过栗子,笑着塞给二丫一个:“分着吃。对了,戏台的幕布你们想好绣啥了没?”
二丫眼睛一亮:“俺娘说绣向日葵,围着牡丹转,您上次说的!”
胖小子抢话:“俺爹说加俩小人,一个挎着竹筐,一个拎着豁口碗,就像俺们俩!”
“去你的!”二丫推了他一把,“得绣得好看点,像画里的那样!”
(传声筒里突然冒出张师傅的声音,带着面香)
张师傅:“周胜!新磨的面粉发好了,石沟村的婆娘要蒸枣馍,四九城的媳妇要做糖包,争着要用第一笼屉,你说先蒸哪个?”
周胜对着传声筒喊:“一笼屉蒸两样!中间隔开,枣馍这边撒把石沟的红枣,糖包那边淋点四九城的蜂蜜,说‘一锅出俩味,才叫合心’!”
(二丫突然指着竹棚外)
二丫:“快看!刘大爷的画眉鸟落在戏台柱子上了,正对着那赭石色柱子叫呢!”
众人抬头,就见那鸟扑棱着翅膀,对着柱子上刚画好的向日葵和牡丹,居然叫出了段还算顺的调子。
胖小子拍手:“它也知道好看!”
(传声筒里传来赵井匠的声音,带着凿石头的叮当声)
赵井匠:“周胜!井台的石板刻好了!石沟村的刻了‘泉眼’,四九城的刻了‘活水’,中间留了块空,你说刻啥?”
周胜想了想,对着传声筒喊:“刻‘不分你我’!让挑水的人都看看,这水啊,喝进嘴里,就没石沟和四九城的区别了!”
“中!”赵井匠的声音透着乐。
二丫突然拉着周胜的袖子:“周胜叔,俺们想在戏台两边种点花,石沟村的想种向日葵,四九城的想种牡丹,能都种不?”
“当然能。”周胜笑着点头,“向日葵种戏台左边,朝着石沟村的方向;牡丹种右边,朝着四九城的方向,中间种点金银花,让藤蔓缠在一起,说‘花也懂合心’。”
胖小子:“那俺们能给花浇水不?俺想用井台的水,二丫说她想用戏台顶的雨水。”
“都能用,”周胜说,“井水甜,雨水润,掺着浇,花长得旺。”
(传声筒里又响起李木匠的声音)
李木匠:“周胜!戏台的楹联写好了!石沟村的写‘石里藏金,沟中出玉’,四九城的写‘四方聚财,九州合心’,你看咋样?”
周胜对着传声筒喊:“好!横批就用‘不分彼此’!让刻字师傅把俩村的字刻在一块木板上,左边石沟的字用黄土色,右边四九城的用靛蓝色,中间横批用赭石色,跟柱子配成套!”
“得嘞!”
二丫突然想起什么,拽着胖小子:“俺们去摘金银花藤吧,听说插在土里就能活,正好缠戏台柱子!”
胖小子:“摘之前得跟刘大爷说一声,那是他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