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兄,你没事吧?”
门洞前方亮光处出现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
张翰眨了眨眼睛,看清了那张脸,居然是毗湿奴。
不清楚他说的“没事”是刚才蜕变的惨状,还是老槐树下被前后夹击。
“咳咳,我能有什么事,”张翰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抬腿往里走,“阿耆尼呢?他的酒醒了吗?”
他现在想的是,如果南宫吟雪真的在鬼王殿内,蒙哥马利绝不可能放过她。
升级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原本还在犹豫是不是要冒险进去,现在非进不可。
“阿耆尼根本就没醉,他是装的。”毗湿奴屁颠颠跟在后面,还是那副讨好的嘴脸。
“哦?装给谁看?我吗?”
张翰穿出门洞,周遭的黑暗便被一道诡异的暗红光晕彻底驱散,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下意识停滞,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这个洞如一条切入同心圆的直道,直指神秘的“瞳孔”圆心。
此前在鬼域上空所见的“正圆形防御圈”,并非预想中的壁垒,而是十几米宽的环形巡逻通道,几道黑影循着固定轨迹往来穿梭,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毗湿奴压低声音道:“我看他是别有用心,想伺机对您下手。”
“对我下手?”张翰脚步不停,穿过巡逻通道。
毗湿奴使劲点头:“是啊是啊,他暗恋慕容汐很久了,看您抱得美人归,他都快疯了。”
圈与圈之间的暗褐色区域,是一圈浑浊暗沉的透明甬道,无数形形色色的生物被无形之力禁锢着,那些生物跨越了地球“子宫”几十亿年的历史,有庞大如山的恐龙,有细小如尘埃的昆虫,还有早已灭绝的古生物。
它们像面团一样揉在一起,在无形的“玻璃囚笼”中无声无息地“运转”着,令人毛骨悚然。
第二环环形巡逻通道前,毗湿奴站住了,瞪大眼睛看着“织田信长”。
他抵达了他权限的边界,想看看“鬼斥”织田信长是不是敢继续往前走,他并不知道就在几分钟前,张翰已经是噬魂级。
张翰左右看了看,就像寻常过马路一样,跨进通道。
“欸,织田兄,回头我请你喝酒!”毗湿奴信了,“织田信长”就是天煞。
第二圈甬道更让人脊背发凉,这里挤满了失去灵魂与意识的“人”,三眼人,两眼人,独眼人,还有形形色色的古猿,密密麻麻,排列得毫无章法,肢体扭曲,眼神空洞,仿佛没有灵魂,唯有躯体还本能地“活着”。
两圈甬道生生不息运转,从魂隙中摄取“原料”,如同隐秘齿轮,源源不断为庞大机器提供能量。
光滑坚硬透明如玻璃般的无形甬壁上,隐约能看到无数大大小小的爪痕,无数生灵曾拼命挣扎留下的印记,透着无尽的绝望。
穿过最后一道圈巡逻通道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周遭的压抑感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开阔恢弘的空间。
这是一座呈折扇扇面形状的大厅,殿内光线虽依旧昏暗,却足以看清全貌,这里便是鬼王殿的正殿。
大厅的形状如同一把撑开的折扇,由窄向宽缓缓舒展,地面依旧是那种泛着幽光的未知材质,踩上去冰冷坚硬。
正面最窄处,一座造型狰狞的王座居高临下,泛着诡异的哑光质感,厚重得仿佛承载着千年的阴邪。
王座两侧弧形对称排列着十二张方形交椅,左右各六张,感觉像是猎魂使议事的座位。
后方的弧形背景墙,一只铺满整面墙的巨大圆形瞳孔占据了整个背景,诡异得令人触目心惊。
这只瞳孔漆黑深邃,如同一口无底深渊,中心泛着暗红色的光点,像活物般微微搏动,仿佛在无声地凝视着你。
瞳孔边缘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纹路间流淌着暗褐色的光泽,与甬道里被榨取的光泽如出一辙,顺着纹路缓缓蠕动。
张翰仅仅是匆匆一瞥,便觉心神一震,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仿佛灵魂都要被这只巨眼吸附。
殿内空无一人,既没有鬼王的身影,也没有猎魂使与天煞的踪迹,却能清晰感觉到,这座扇面大厅里潜藏着一股远超想象的强大力量,无声地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张翰心底了然,眼前这座看似恢弘的正殿,绝不是鬼王殿的真正核心。
看似威严的王座只是个摆设的幌子,那片被巨眼瞳孔背景墙遮蔽的区域,才是鬼域力量的根源。
墙后面是什么?
蒙哥马利和南宫吟雪是不是在里面?
会不会遇到天煞?
张翰僵立在鬼王殿正殿中央,目光被王座后方的弧形背景墙死死钉住。
那只铺满整面墙体的巨型圆形瞳孔,正以令人毛骨悚然的频率微微翕动,中心的暗红光点如将熄的鬼火,忽明忽暗间透着嗜血的冷意,边缘的黑色纹路如活物般扭曲攀爬,每一寸蠕动都弥漫着直钻神魂的诡谲。
一股难以按捺的探寻欲,像毒藤般缠绕住心神,驱使着他脚步发沉,一寸寸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似踩在无形的刀尖之上。
周遭的阴邪威压已不是浓重,而是如巨石般死死碾在胸口,每靠近巨眼一分,呼吸便愈发滞涩,仿佛肺腑都要被挤压碎裂。、
那只巨眼散发着强横的吸力,拉扯着他的神魂,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扯成碎片。
张翰心中好像有无数小鼓在咚咚敲打,手心冷汗浸透了刀柄,指尖都在不受控地颤抖,每个毛孔都在渗出恐惧。
可心底的好奇终究压过了恐惧,他咬了咬牙,鼓足勇气,缓缓抬起右手,朝着那只诡秘到极致的巨眼瞳孔探去。
这一刻,仿佛连空气都似凝固成了冰。
指尖刚要触碰到瞳孔表面,一股无法形容的刺骨寒意,如冰针瞬间扎透指尖,顺着经脉席卷全身,冻得四肢百骸都在发僵。
没有坚硬的触感,指尖竟如穿透薄烟般毫无阻滞地探了进去,那看似凝实的巨眼,竟只是一层虚无的光影幻象。
张翰心头骤然一沉,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强劲力量突然从背后猛推而来,他根本来不及反抗、来不及转身,身体便被狠狠向前送,整个人顺着指尖破开的缝隙坠入巨眼之中。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景象被黑暗湮灭,坠入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黑暗。
无光、无声、无气,甚至感受不到自身的心跳与脉搏。
所有技能、功能甚至能力与力量全部归零,仿佛灵魂被强行剥离,扔进万物寂灭的荒芜深渊,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张翰下意识地抬手挥舞,指尖所及唯有无尽虚无,心底的恐慌如潮水般暴涨,汇聚成深入骨髓的绝望,浑身肌肉绷至极致,连牙齿都在控制不住地打颤。
就在他感觉即将被死寂黑暗彻底吞噬,意识濒临溃散之际,一抹难以言喻的微光,忽然从黑暗的尽头缓缓漾开。
那光芒既不刺目,也无半分暖意,反倒有一种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的诡秘与威严,如潮水般层层扩散,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到足以撑破黑暗的轮廓。
张翰心脏骤然缩紧,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席卷全身,让他忘了呼吸。
绝对黑暗之中,一只巨大的虚影若隐若现地悬浮着,身形庞大到难以估量,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整个黑暗都在它身躯之下震颤。
它不是具象的躯体,而是无数细碎光尘凝聚,泛着淡淡的难以名状的光,边缘缥缈虚幻,却依旧能清晰望见那对粗壮如山岳的螯钳,泛着森然寒芒,以及长尾末端那根尖锐如利刃的毒刺,隐隐流淌着毁灭般的气息,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让周遭的黑暗泛起涟漪。
天蝎!!!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在张翰脑海中炸开。
他陡然醒悟,心底掀起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