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话锋微转:“但是,发展不能只看速度,还要看质量;不能只看当前,还要看长远。”
座谈会四点半准时结束。宋江起身与众人握手告别,宁可信握得很用力,手心全是汗。
“可信同志,好好干。”宋江最后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省委书记办公室。
王维波正在批阅文件,见宋江进来,放下笔笑道:“回来了?听说你这趟收获不小?”
“书记,我正要向您汇报。”宋江在王维波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调研报告。
他先从好的方面说起:“宁乡的企业转型确实做得不错。我看了三家,一家从做传统零部件转向新能源汽车电机,一家从服装代工转向自主品牌设计,还有一家搞农业物联网的,技术很前沿。这些企业有一个共同特点——都有自主研发团队,都在往产业链高端走。”
王维波听得很认真,不时插话询问细节:“就业情况怎么样?转型过程中有没有出现大规模裁员?”
“就业总体稳定,还有所增加。那家做汽车电机的,新生产线上了之后,用工增加了30%。”
“好,这是好事。”王维波点头,“产业升级不能以牺牲就业为代价。还有呢?”
“城市建设也有亮点。我特意看了他们的新城规划,产城融合的理念贯彻得不错,产业园区和居住区、商业区布局合理,避免了‘睡城’问题。”
王维波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宋江说了二十分钟的优点。然后,他停了下来。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但是,”宋江终于开口,“问题也不少。”
王维波抬起头,目光锐利。
“最突出的,还是债务问题。”宋江翻到报告的最后一章,“虽然宁乡已经上报了真实数据,但我这次下去看,发现很多债务对应的项目,质量堪忧。”
他举了几个例子:那个投资30亿的“城市会客厅”,实际使用率不到30%;那批新建的标准化厂房,空置率超过40%;还有那些所谓的“文旅综合体”,大多门可罗雀。
“更严重的是,”宋江的声音低沉下来,“为了融资,宁乡搞了很多变相举债。平台公司互相担保,政府购买服务合同签了十几年的,还有那些明股实债的PPP项目……这些都是隐性炸弹。”
王维波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个宁可信,”他缓缓开口,“发展经济是有一套,但这个搞法……”
“书记,我跟他谈过。”宋江说,“他的理由是,不这样搞,招商引资就竞争不过别人,GDP就上不去。”
“糊涂!”王维波把眼镜重重放在桌上,“为了GDP,就可以不顾底线?就可以给后任留下这么个大窟窿?”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你有什么想法?”王维波终于问。
宋江沉吟片刻,字斟句酌:“书记,发展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这我们都能理解。但作为领导干部,必须对老百姓负责,对历史负责。宁可信同志年纪也不小了,思维方式和做事风格已经定型。在现在这个高质量发展阶段,可能……会有些跟不上。”
他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确。
王维波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开口:“那就换。新人新气象。但新人要有新要求——债务必须在他任期内化解,这是死命令。”
他转过身,看着宋江:“市委书记的人选,让组织部好好物色。要懂经济,更要讲政治;要有魄力,更要守规矩。宁乡这个担子,不轻啊。”
“我明白。”宋江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