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他已经汇报完宁乡债务危机的初步情况和人事调整建议,王维波书记原则上同意启动对宁乡的“综合诊治”,但两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正决定一个地方长远发展的,往往不是那些突发的危机,而是日积月累的基础工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窗外的风吹过香樟树梢的沙沙声。
宋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该如何开口。
“书记,”他终于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更加谨慎,“这次下去,除了经济和债务问题,我还发现了一个可能更需要我们重视的根本性问题——关于基层党组织建设和组织人事工作。”
“继续说。”王维波声音平静。
宋江翻开随身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这次调研的观察和思考。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系统阐述:
“调研中发现,当地党建工作存在几个突出薄弱环节。首先是基层党建基础薄弱。”他的语言变得严谨起来,每个词都经过斟酌,“不少村、社区党组织活动场所建设达标了,但利用率低,有的甚至常年锁门。‘三会一课’等基本制度落实走样,有的为了应付检查临时补记录,有的内容空洞脱离实际。部分基层党组织班子凝聚力不足,书记唱‘独角戏’,委员‘陪衬’现象还存在。”
王维波依然望着窗外,但宋江注意到他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些。
“其次是党员思想意识问题。”宋江继续道,“部分党员理论学习虚化,停留在读读报纸、抄抄笔记层面,没有真正入脑入心。先锋模范作用缺失,有的党员把自己混同于普通群众,关键时刻站不出来。流动党员管理松散,有的长期失联,成了‘口袋党员’‘隐身党员’。”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笔记:“第三是组织人事工作不合理。干部选拔中‘论资排辈’现象依然存在,一些年轻有为的干部上不来,一些慵懒散的干部下不去。培养考核重业务轻党建,看经济指标多,看党建实效少。有的干部甚至认为抓党建是‘虚功’,是‘软任务’。”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因为这些话而变得更加凝重。
宋江知道,他触及的是一个更为根本、也更为敏感的问题——党的建设质量,直接关系到执政根基的稳固。
说完这些,宋江合上笔记本,做了总结:“这些问题虽然是在宁乡发现的,但我认为具有普遍性。它们严重制约基层党组织战斗堡垒作用的发挥,长此以往,会影响全省党建工作大局,进而影响改革发展稳定各项事业。亟需各级党委提高政治站位,靶向整改,切实提升基层党建科学化、规范化水平。”
窗边的王维波缓缓转过身。午后的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在他的面部投下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更加深邃。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沉思良久。
“基层是党的执政之基、力量之源。”王维波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宋书记,你反映的这些问题,很及时,也很深刻。基层党建弱化虚化边缘化,不是小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党执政根基的大问题。”
他站起身,重新开始踱步,但这次是沿着办公室中央那条深红色的地毯来回走动,仿佛在丈量这个问题的深度和广度。
“针对你提到的问题,我有几点思考。”王维波停下脚步,目光锐利,“第一,必须强化政治引领。基层党组织首先是政治组织,政治功能是第一位的。要建强班子,特别是选优配强支部书记这个‘领头雁’。要优化活动载体,让‘三会一课’接地气、有实效,不能变成形式主义的‘花架子’。”
宋江快速记录着。他知道,书记的这些话,将会成为全省下一步党建工作的重要指导。
“第二,健全组织人事机制。”王维波继续道,“要打破‘论资排辈’的隐形台阶,大胆选拔那些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干部,特别是年轻干部。要完善党建与业务并重的考核体系,党建工作考核要硬起来,有分量,与干部使用真正挂钩。要压实履职责任,党委书记不抓党建是失职,抓不好党建是不称职。”
“第三,严格程序规范。要开展专项整顿,对发展党员、换届选举、党费管理中存在的不规范问题,进行一次全面排查整治。要健全党务公开、重大事项决策机制,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
王维波转身面向宋江:“这些工作,省委将牵头督导。就从这个月开始,我们先推动宁乡市立行立改,探索出一套切实可行的办法,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经验。然后以点带面,全面提升全省基层党建质量,为我们荆楚的高质量发展,筑牢坚实的组织根基。”
他的话掷地有声。宋江知道,这不是空话,而是一个庄严的政治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