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捧着糖果,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纯真的笑容。
这笑容仿佛有感染力,周围其他几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孩子也大胆地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看着。
奥斯卡笑着,变戏法般又拿出一些糖果,分发给后来的孩子们,并且温和地提醒他们分享。
一时间,孩子们的欢笑声、道谢声在马车周围响起,原本因为陌生来客而略显拘谨沉闷的村口气氛,瞬间变得活泼温暖起来。
孩子们看向史莱克一行人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对华丽车马与不凡气度的敬畏和距离感,而是增添了许多亲近、好奇,以及被善意对待后的闪亮光彩。
他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糖果的滋味,互相比较着包装,偶尔偷偷抬眼打量着这群好看又大方的哥哥姐姐们,眼中的世界仿佛都因此而明亮了几分。
戴沐白抱着手臂,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朱竹清和白沉香也眉眼弯弯,显然很喜欢孩子们纯真的反应。
向导与村长的交涉似乎也顺利完成了。
一位看起来朴实精干的中年汉子快步走来,脸上堆着热情而略带局促的笑容,向唐三等人问好,并邀请他们进村休息。
史莱克八人礼貌回应。
离开前,马红俊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在兴奋分享糖果的孩子们,他们脸上的笑容,如同这午后阳光一般,温暖而充满生机。
他收回目光,跟着村长,和伙伴们一起,踏入了这个焕发着新生气息的火鸡村新家园。
与记忆中那片已成废墟、萦绕着悲伤过往的故地截然不同,眼前的新村子虽然依旧透着一股属于偏远乡村的清贫质朴,却处处洋溢着重建后的生机与希望。
村落沿着一条新修的土路向两侧铺开。
房屋不再是低矮破旧的茅草土坯房,大多是整齐些的夯土墙、木梁结构,顶上覆盖着厚实的茅草或新烧的灰瓦。
虽然简陋,却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用了气力建造的,足以遮风挡雨,比之从前稳固了许多。
家家户户门前用篱笆围出小小的院子,里面或种着几畦青绿的菜蔬,或散养着几只埋头啄食的土鸡,偶尔还能听到猪圈里传来的哼唧声。
土路不算宽阔,但打扫得颇为干净,路旁甚至挖了浅浅的排水沟。
村子中央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大概是村民聚集议事或孩童玩耍的场所,此刻正有几个妇人坐在石墩上,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闲话家常。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来,给这片新家园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空气中混合着泥土、青草、炊烟和家畜的气味,虽然称不上好闻,却充满了真实的生活气息。
然而,史莱克八人的到来,无疑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池塘,瞬间打破了村落的日常节奏。
从他们踏入村口的那一刻起,无数道目光便从各个角落投了过来。
这些目光中,充满了好奇、探究、谨慎,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外来者本能的疏离与敬畏。
村民们或许认不出这些年轻人具体是谁,但那华丽的马车、不俗的衣着、尤其是每个人身上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隐隐散发出的不凡气度,都明白无误地宣告着他们的“不同”。
村长似乎早已习惯了村民们的反应,他脸上带着一丝与有荣焉又略带紧张的笑容,一边引路,一边大声向周围解释着。
“乡亲们,这几位是城里来的贵客,路过咱们村,稍作休息,大家不必惊慌,该忙啥忙啥!”
他的解释稍稍缓解了一些紧张气氛,但好奇的目光并未减少。
史莱克八人神色如常,对这种被围观的情况早已司空见惯。
马红俊更是坦然,他甚至对着几个盯着他头发看的孩子温和地笑了笑。
他们被引向村里看起来最好的一处院落,那是村长自己的家,也是村里偶尔接待外来客人的地方。
院子比别家宽敞些,正房是三间较为齐整的瓦房。
走在村中的土路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马红俊心中五味杂陈。
这里不再是他的“家”,这里的村民也几乎不可能认识他,但看着这片在废墟上重建起来、虽然贫穷却充满韧性与希望的新家园,他心中那份因身世真相而起的沉重与悲伤,似乎又被冲淡了一些。
生命自有其顽强之处,即使经历滔天劫难,也能在灰烬中萌发新芽。
他的家族血脉或许经历了浩劫与流散,但火种未灭,如今在他身上重燃。
而这个村庄,也同样在灾难后,顽强地延续了下来。
村长家的堂屋里光线有些昏暗,但收拾得还算整洁。
土坯墙上挂着几串风干的玉米和辣椒,散发着一股粮食和烟火混合的温暖气息。
一张方桌,几条长凳,便是主要的家具。
村长脸上堆着朴实甚至有些局促的笑容,搓着手,显得有些紧张。
他快步从里屋提出一个粗陶水壶和几个同样质朴的陶碗,小心地放在桌上,拿起水壶。
壶嘴还有些细微的颤抖,显然面对这样一群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这位憨厚的村长压力不小。
“几,几位大人,一路辛苦,山野地方,没啥好招待的,喝点水,喝点水解解渴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稳住手,将略显浑浊但烧开后凉透的白开水倒入碗中。
水声哗哗,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清晰。
“村长您太客气了,是我们叨扰了。”
唐三率先开口,语气温和有礼,主动上前接过水壶。
“我们自己来就好,您请坐。”
他示意村长不必忙活,也消解着对方的不安。
戴沐白、奥斯卡等人也纷纷露出友善的笑容,道着谢,自己动手倒水。
马红俊拿起一碗水,入手微凉,碗壁粗糙,却能感受到那份质朴的待客心意。
他喝了一口,水质不算清冽,带着此地井水特有的淡淡土腥味,却分外解渴。
“村长,这新村子建起来,不容易吧?”
马红俊放下碗,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扫过这简陋却充满生活痕迹的堂屋。
听到问话,村长似乎放松了一些,叹了口气,在唐三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在长凳一端坐下。
“唉,可不是嘛,大人。那场大雪真的是唉,不提了不提了。活下来的人不多,都是些老弱妇孺居多。头几年是真难啊,没住处,没粮食,全靠着互相帮衬,还有附近几个村子好心接济一点,才熬过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感激和庆幸的神色。
“后来,多亏了侯爵大人拨了些救济款,又帮着划了这块地,组织了劳力帮我们建了这些房子,这才算有了个安稳窝。地是贫瘠了点,收成不多,但好歹能糊口。这些年,年轻人也有去外面找活干的,慢慢才好起来些。”
村长的话语朴实,没有太多修饰,却清晰地勾勒出了一幅灾后重建的艰辛画卷。
马红俊默默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村子现在有多少户人家?孩子们都还好吗?”
宁荣荣轻声问道,她注意到村里孩子似乎不少。
“回大人,现在有三十七户,一百二十多口人。孩子们…唉,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读书认字那是想都不敢想。好在身子骨都还结实,能帮着干点活。”
正说着,外面传来孩童隐约的嬉笑声,大概是之前拿了糖果的孩子还在兴奋。
村长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帮皮猴子,今天可是高兴坏了,多谢几位大人赏的糖。”
奥斯卡摆摆手。
“一点小东西,让孩子们甜甜嘴。村长,我们想在村里稍微停留一下,稍微转一转,不会打扰太久。”
“不打扰不打扰!几位大人能来,是咱们村的福气!有啥需要的,尽管吩咐!”
村长那带着明显敬畏与距离的殷勤,以及那偷偷瞟来的、带着好奇与些许不安的一眼,马红俊都清晰地察觉到了。
他没有点破,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神色如常地喝着水,仿佛全然没有看见。
事实上,这次回来,他从未想过要“认亲”,更没打算以“魂师大人”或“血脉后裔”的身份,对这个刚刚从灾难中缓过气来的小村落施加任何影响,无论是好是坏。
他心里清楚得很。
看着唐三对神魂村那份深沉的责任感与反哺之心,他不是不敬佩,不是不羡慕。
但他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做不到!
他不是唐三。
没有那份沉稳如海的心性,没有那份统筹规划、泽被一方的能力和意愿。
他甚至在心里对自己有着堪称“刻薄”的认知,自己是又怂又懒的。
自己啊,骨子里还是那个在史莱克学院插科打诨、追求美食与力量、看重兄弟情义胜过一切的胖子。
顶多,现在变成了一个头发更长、力量更强、知道了自己祖宗十八代可能都不简单的胖子。
这份自知之明,让他对村长的态度和可能的期待,抱有一种近乎冷漠的清醒。
他不愿,也自觉扛不起“反哺家乡”这么重大的责任。
与其给出虚妄的希望或带来不必要的关注与麻烦,不如就当自己是个纯粹的过客。
所以,他假装没看见村长的打量,也绝口不提任何与过去、与身世相关的话题。
他来,是为了解开心结,是为了获取血脉的答案,而不是为了介入这个村落新的生活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