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红俊瞪大了眼睛盯着白沉香,那表情活像一只受惊的猫。
他刚从醋坛子里爬出来,还没站稳,就被这个消息砸得有些晕头转向的。
“雪珂都订婚了,他还想干嘛?难不成他还想和戴逢争?”
先不说那什么王子能不能比得上,单就一个戴沐白就不是好惹的。
白沉香耸耸肩,她并不知道古雷王国派过来的会是谁,也不是很在意。
管他是大王子还是二王子的,都不如眼前这个人让她在意。
不过这次不同,古雷王国在朝唐门奉送拜帖的同时,还修书一封,表明他们带来了竹荪的口信。
可能事关神祇,白沉香总要慎重。
“他们什么时候到?”
“拜帖上说,应该就是这几天了。”
马红俊点点头,心里暗自想着最近自己就待在唐门,哪儿也不去了,省的让别人钻了空子。
古雷王国派王子拜访唐门,这样的事情不告知雪崩一声,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毕竟唐门虽然独立,却也在天斗帝国的疆域之内。
一个他国王子入境,怎么着也得让皇室知道,免得日后落人口实,说什么唐门擅自结交势力,图谋不轨什么的。
虽然以唐门如今的实力,根本不怕这些闲言碎语,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雪崩那家伙虽然不讨他们喜欢,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因此,第二天一早,马红俊就安排白添云去皇宫递消息。
白添云接了差事,二话不说就往皇宫赶。
这小子虽然已经被钦定为下任敏堂堂主,但丝毫没有嫌弃被安排这种小事。
他办事利索,又会说话嘴又严,十分让人安心。
消息递进去之后,马红俊本以为雪崩会派个礼部的官员过来应付一下,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雪星亲王。
他倒是很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不过这么看来,雪崩还不是完全不顾及兄妹之情,在知晓对方的身份之后,没有派雪珂过来。
“没想到是雪星亲王来,面子给的挺足的。”
朱竹清点点头,毕竟除了雪崩和雪珂之外,天斗皇室的嫡系中就只剩个年迈的雪星了。
虽然这位老亲王在以前为了保护雪崩荒唐过,得罪了不少人,和史莱克也有些旧怨。
但这些年他确实低调了很多,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不惹是生非,除了身上还担负着天斗皇家学院的任务之外,还真是个闲散王爷的模样。
不管怎么说,他的身份摆在那里。
“雪崩这次倒是想得挺周到的。”
“一会儿人来了,你注意一些。”
朱竹清用手背轻轻提醒戴沐白,他总是喜欢称呼雪崩的大名,他们几个私下里没关系,都是自己人。
可今天有外人在,人多眼杂的,谁知道哪句话会被谁听去,又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自从成神以后,在和他们无关的事情上,他们大多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不是怕事,是懒得惹事。
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那些凡尘俗世的纷争、那些你来我往的算计,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能避就避,能让就让,只要不触及底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
戴沐白笑着应道,脸上是那种被管着却甘之如饴的幸福表情。
他反手与朱竹清十指相扣,用大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掌心。
“我一定会注意的。”
他说得认真,可那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朱竹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那点无奈也化作了柔软。
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没有再说什么。
双方的人马几乎是前后脚抵达的唐门。
一边是白添云带队的唐门弟子,引着雪星亲王的仪仗从山道上缓缓而来。
另一边是古雷王国的使团,旌旗招展,车马辚辚,浩浩荡荡地出现在森林的另一边。
同时抵达,倒是省了先后接待的麻烦。
唐三小舞和奥斯卡宁荣荣都不在,便由戴沐白亲自相迎。
一大堆人在森林里又是寒暄,又是感慨,说着一些得体的场面话,戴沐白实在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今日亲王殿下亲临,古雷贵客到访,唐门蓬荜生辉啊。”
戴沐白朝着两边微微颔首,直到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他才缓过神来。
那年轻人穿着古雷王国的传统礼服,深蓝色的衣袍上绣着银色的雷纹,腰束玉带,身姿挺拔。
他面容清俊,眉眼温和,不像是来谈判的,倒像是来走亲戚的。
“三王子,没想到会是你来。”
三王子古雷轩微微一笑,上前一步,双手交叠于胸前,朝他行了一个古雷王国的礼节,姿态优雅而谦逊。
古雷轩上前一步,视线越过戴沐白,看向其他人。
每个人只是分到他的一个平淡的眼神,唯有在目光落在白沉香身上时,古雷轩本就温和的眉眼才流露出几分真挚的感激与某种更深沉的情感。
他双手交叠,躬身便拜。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
“哎哎哎,下半句别说了。”
话音未落,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蹿出,侧跨一步,不偏不倚地横在二人中央。
马红俊那张俊朗的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分明没有到达眼底。
他挡在白沉香面前,也不伸手去扶,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姿态随意,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古雷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微微一愣,直起身来,对上一双带着几分怒气的眼眸。
不管这小子后半句话想说什么,但是从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他看香香的眼神不清白。
这是马红俊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什么“唯有”,后面接的是什么?
唯有以身相许?唯有来世做牛做马?
不管是什么,马红俊确定一定以及肯定,那都不会是什么让自己觉得舒服的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古雷轩可能只是一时激动,话赶话的说到那里了。
他也知道以他三王子的身份,不可能真的说出什么逾矩的话,最起码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那眼神——
那种感激中带着仰慕,仰慕中带着某种更加柔软东西的眼神,他太熟悉了。
当年他第一次见到白沉香时,就是这样看的。
所以他不能让这小子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不是担心什么,而是根本就没有必要。
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了。
说者或许无心,但是听者却会介意,何必呢?
“三王子殿下,救命之恩这种事情,记在心里就好了,不用非得说出口,您说是不是?”
马红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笃定。
那是属于神祇的无形气场,只要他站在那里,就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古雷轩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红发男子,微微一怔。
他当然认得马红俊,史莱克七怪之一,也是这次来到唐门父王特别交代的拜访对象。
若能交好,对古雷王国百利无害。
可这位神祇怎么和他的“天使”这么亲密,难不成他们之间
古雷轩微微低头,目光落在两人不知何时交握的手上,又看向对方明显带着防备和占有欲的脸上,最后看向白沉香
她正微微低着头,唇角含笑,就那么自然而然地任由对方握着。
古雷轩的心里“咯噔”一下。
难不成他们之间
古雷轩眼中的疑惑不似作假,只可惜唐三和宁荣荣都不在场,否则定然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的困顿。
戴沐白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场“对峙”,朱竹清清冷如常,雪星左右打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沉香是马红俊的妻子,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清楚她的相貌如何。
哪怕在最开始,七怪还未成神的时候,白沉香即使跟在他们身边,也绝不是被大家讨论的主角。
七怪还是七怪,不会因为她的存在就变成八个人。
这一点,白沉香比谁都清楚,她从不试图挤进那个核心圈子。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的分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她不委屈,也不觉得遗憾,因为那就是她选择的路。
再加上古雷轩沉疴已久,对于这些事情不清楚也是情有可原的。
何况谁能想到,一切就是这么巧合,他们去了风幻谷,顺手救下了昏迷的他。
而且,白沉香也始料未及,只是当初他苏醒时的朦胧一眼,甚至她自己都不确定对方是否看清了她的脸,就让他生出了这种想法。
那一眼,真的有那么深刻吗?
白沉香垂下眼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