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他看到了万宝阁。店铺大门洞开,里面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兽的嘴。
记旭成闪身躲到对面店铺的廊柱后,凝神观察。忽然,他听见里面传来打斗声,还有赖家庆的怒吼。
还活着!
记旭成精神一振,正要冲进去,忽然肩膀被人按住。他猛地转身,刀已出鞘半寸。
“是我。”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记旭成定睛一看,竟是路朝歌。
这位锦衣卫的创始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一身黑衣,几乎融在夜色中。
“少将军?”记旭成惊愕,“您怎么……”
“王老实的遗书是假的。”路朝歌低声道:“他是被灭口的。薛家知道我们已经怀疑他,所以杀了他,再用假遗书误导我们。”
“那万宝阁……”
“里面确实有埋伏,但不是针对赖家庆的。”路朝歌眼中寒光闪烁:“是针对你的。薛家知道你会来救他,所以布下这个局,等你自投罗网。”
记旭成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计策,好深的算计。
“那现在……”
“将计就计。”路朝歌道,“你留在这里,我进去。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现身。”
说完,他不等记旭成回答,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向万宝阁,路朝歌的身影没入万宝阁的瞬间,黑暗仿佛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记旭成躲在廊柱后,屏息凝神。他能听见里面传来利刃破空的锐响,伴随着几声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路朝歌没有发出任何呼喊,但那些声音本身就是一种宣告——有人闯进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店内。
赖家庆背靠着一根柱子,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袖。他右手握着制式战刀,刀尖微微颤抖,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周围是七具尸体,都是他带来的锦衣卫精锐,此刻却已经变成了冰冷的躯壳。
还有八个人围着他。
这些人全都蒙面,黑衣劲装,手持各种兵器——长刀、短剑、铁尺、分水刺,都是江湖上常见的杀人利器,但握在他们手中的架势,却透着一股军伍特有的整齐与狠辣。
“赖千户……”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放下刀,我们可以给你个痛快。”
赖家庆啐出一口血沫:“锦衣卫的刀,只会砍人,不会放下。”
“那就别怪我们了。”黑衣人挥了挥手。
八个人同时扑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二楼掠下。
那不是掠,是砸。像是攻城锤撞破城门,带着一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力量。最外侧的两个黑衣人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那道黑影撞飞出去,肋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两人重重砸在墙壁上,软软滑落,再无声息。
路朝歌落地,甚至没有屈膝缓冲。
他就那么站着,脚下青砖碎裂,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月光从洞开的大门斜照进来,勾勒出他的轮廓——身形魁梧,每一个线条都透着精悍,像是一把磨利了的战刀。
“什么人?!”为首的黑衣人厉声喝问,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惊惧。
路朝歌没有回答。他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些黑衣人,只是侧头对赖家庆说:“还能动吗?”
“能。”赖家庆咬牙。
“那就退到门口。”路朝歌的语气平静得可怕:“这里交给我。”
六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好手,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不是那种江湖高手的飘渺,也不是锦衣卫的狠戾,而是一种更纯粹、更原始的东西。
那是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杀意。
“一起上!”为首的黑衣人低吼。
六个人,六把兵器,从六个不同的角度攻来。长刀斩颈,短剑刺腹,铁尺砸肋,分水刺刁钻地袭向腿弯——这是军阵合击之术,讲究配合,不留死角。
路朝歌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踏出,整个人就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瞬间绷直。
最先攻到的长刀被他左手抓住。不是格挡,是抓。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刀背,用力一拧,“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刀身竟然被他硬生生折断。持刀的黑衣人还来不及惊愕,断掉的半截刀刃已经刺进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溅。
路朝歌没有停顿,右手一拳砸出。这一拳毫无花哨,就是最直接的直拳,但速度太快,力量太大。持铁尺的黑衣人只来得及将铁尺横在胸前,就听见“铛”的一声巨响,铁尺弯曲,拳头穿过铁尺,结结实实印在他的胸膛上。
胸骨碎裂的声音像是枯枝被踩断。
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两个货架,珠宝玉器哗啦啦洒了一地。
第三把短剑已经到了路朝歌腰间。持剑的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么近的距离,这么刁钻的角度,没人能躲开。
但他错了。
路朝歌甚至没有躲。他只是侧了侧身,让短剑擦着腰际划过,带起一溜血花。然后左手探出,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
短剑落地。
路朝歌抓着那人的手腕,像是抡麻袋一样将他抡起来,重重砸向第四个冲来的黑衣人。两人撞在一起,骨骼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剩下两个黑衣人终于怕了。
他们想退,但已经来不及。
路朝歌一步踏出,就到了其中一人面前。那人下意识地挥刀横斩,却被路朝歌单手抓住刀背,往怀里一带,另一只手握拳,砸在他的面门上。
鼻梁塌陷,面骨碎裂。
最后一人转身就跑,冲向店铺后门。
路朝歌没有追。他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把掉落的短刀,掂了掂,然后掷出。
短刀化作一道寒光,穿透夜色,精准地钉入那人的后心。那人向前扑倒,抽搐两下,不动了。
从路朝歌落地,到六个黑衣人全部倒地,不过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店铺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声音。
路朝歌甩了甩手上的血,走到赖家庆面前:“伤得重吗?”
赖家庆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看路朝歌,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见过杀人,也杀过人,但没见过这样杀人的——干脆、利落、高效,每一招都直奔要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杀人是一门艺术,而眼前这位就是最顶尖的艺术家。
他想起了当初第一次和路朝歌见面,作为一窝乞丐的偷偷,他还想给初来乍到的路朝歌一个不大不小的教训,结果是什么就不用多说了,他成了路朝歌的小弟。
“还……还好。”赖家庆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路朝歌点头,弯腰检查了一下地上那些黑衣人的尸体。他撕开其中一人的衣襟,露出胸膛——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刺青,是一只展翅的鹰。
“薛家的死士。”路朝歌站起身:“看来薛文柏是真急了,连看家的老本都掏出来了。”
他走到万宝阁后门,推开门。门外是一条小巷,巷子里停着三辆马车,车上堆满了麻袋。路朝歌用短刀划开一个麻袋,里面是黑色的铁矿石。
“货是真的。”他回头对赖家庆说:“薛家确实在这里转运矿石,但今晚……他们更想杀人。”
路朝歌能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正是因为之前记旭成给他送过去的密报,尤其是知道这是个陷阱之后,他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他是真怕赖家庆死在这里,这个乞丐我里走出来的锦衣卫千户,对路朝歌的忠诚毋庸置疑,这样的人路朝歌怎么可能看着他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