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平静:“你们漕帮若是惹上密谍司可别拖累我,我可不想被阉党盯上。”
朱骁又举着油灯凑近了些:“武襄县男欺我漕帮落魄了,真当我等查不出你与密谍司之间的猫腻?香山春狩,十二生肖的白龙为了保你,发了廖忠的海捕文书;你两次入內狱,一次是皎兔把你捞出来的,另一次是金猪把你捞出来的,还说你与阉党没有勾连?”
陈迹心中叹息,自己与密谍司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已然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这恐怕也是陈阁老提醒他远离阉党的原因。
可是,这样一来,再想找到韩童就难了。
他目光越过朱骁的肩膀,看向宅子合拢的木门,试探着对门外高声道:“我有救出白鲤郡主的法子,请韩帮主现身一见。”
朱骁笑着拔出腰间短刀,在袖子上抹了抹刀上的血污:“别费劲了,帮主压根不在这。他交代过,要在下给你留个全尸,只是你得祈求佛祖保佑陈家早点找到这,不然眼下这天气,要不了三天你就臭了。”
陈迹忽然问道:“白鲤郡主怎么办?”
朱骁用拇指拨着刀刃:“我漕帮已经试过营救郡主了,只是四梁八柱里出了内鬼,叫解烦卫提前知道了我等的计划。放心,帮主没有忘记郡主,我等还有别的计划。”
陈迹直视着朱骁的眼睛:“你们打算在和亲路上救她?”
朱骁摇头:“和亲路上不行,这一路上阉党一定会加派人手,以郡主当饵,等我漕帮上钩。不过武襄县男也不必忧虑,等郡主到了安南,我等自然还有其他手段救郡主出来。”
陈迹叹息道:“晚了。”
朱骁咧嘴笑道:“这些便无需你来操心了。”
下一刻,他挥刀抹向陈迹脖颈。
陈迹脚尖一点,带着椅子向后仰去,刀尖贴着他下颌割过却始终没伤到他分毫。油灯明灭之间,一枚剑种从他袖间游弋而出,从背后切断了捆缚他的绳索。
粗重的麻绳纤维在昏暗光线里一根根断裂,陈迹的身子还在与椅子一起向后倾倒,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朱骁,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诧异,还有恐惧。
朱骁手中短刀翻转,反手朝陈迹刺来。
可这一次,陈迹握住朱骁的手腕向后翻滚,朱骁被他拧着手臂向前带去。
陈迹向后空翻而起,朱骁手臂瞬间被拧成麻花,他听见自己手臂骨骼发出爆竹般的脆响,握住短刀的手不自觉松开,短刀向地面落去。
陈迹落地时,接住还没落地的短刀抵在朱骁脖颈上:“带我去找韩童。”
朱骁忍着疼嘿嘿笑道:“武襄县男果然是狠茬,千防万防还是折你手上了。可你要是以为我漕帮都是孬种便错了,想找帮主,下辈子吧。”
说话间,朱骁脸上一抹黑色沿着血管蔓延,如蛛网般扩散至眼底。
陈迹捏开对方的嘴巴,只见朱骁后槽牙处白蜡封起的毒囊已被咬破,与先前陈家二房的死士一般无二。
他丢掉朱骁的尸体,推门往外走去。
小小的一进院落中空空如也,似乎将陈迹送到此处后,漕帮帮众便撤离了。陈迹抬头,正看见乌云蹲在院墙上喵了一声:“你没事吧?”
陈迹急声问道:“这是哪?”
乌云喵了一声:“琉璃厂北边的小胡同。”
陈迹皱眉,怎么绕到这里来了?
他又问道:“你从何时找到我的?”
乌云喵了一声:“快日落的时候,我在正阳门大街嗅到你的气味,刚刚才追到这里。”
陈迹低头思忖,如今朱骁一死,韩童恐怕再也不会露面了。
对方应是打算等郡主前往安南后,与那位结拜大哥林道乾联手救出郡主,可他等不了那么久。
陈迹闭上眼睛默默思索,韩童会藏在哪里?
韩童并非完全不信自己,只是对自己将信将疑。若对方完全不信,今日也不必大费周折让朱骁带着自己兜了一天,直接对自己视而不见就好了。
可韩童既然将信将疑,又为何突然放弃与自己见面?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导致对方更改了决定?
等等。
陈迹忽然睁开双眼,他从衣摆撕下一块布来,用院子的炭棍写下两句话,还有转交金猪四个字,而后将布隔空抛给乌云:“带给袍哥,一定要快!”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乌云叼起灰布转身跳上屋顶,陈迹狂奔出门。
一人一猫,一个往东,一个往南,一起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