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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沧溟殿(2 / 2)

“哎呀——鬼楝鵨大人!”猝不及防的惊呼炸响,吓得我心头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失措回头。那声音洪亮如钟,却在这震耳欲聋的声浪里,出其不意地裹挟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与惊喜。

“时魇·烬燐?!”与此同时,鬼楝鵨闻声惊疑不定,竟如故人重逢般,缓缓转身,踱步迎上前去。

蓦然抬眼,来者何方?目之所及唯余混沌,不知边界何在。一声炸雷自天顶贯落,声浪四溅,震彻寰宇。心魂剧震,我猛地仰首——半空中,竟悬着两盏巨硕的灯笼,其下伸展着两对蝙蝠般的巨翼,翼端利爪森然,寒光隐现。此刻我方才彻悟,宫殿之巍峨,只为容纳那些动辄高如峻岭、壮若山峦的妖兽。

“鬼楝鵨大人,此番佳酿,风味迥异于往昔!”来人话音未落,身形已随其言逐渐缩小,转瞬便与众人齐肩,他全然无视沧溟国三公子水月神君的存在,一双眸子灼灼发亮,直勾勾地锁在鬼楝鵨腰间——那里悬着一只精巧别致的水母状灵物,通体水漾灵透,煞是惹眼。

“哈哈哈,时魇神侍还是如此性急!此乃老夫珍藏佳酿,特为今日三公主双喜之庆,敬献于上。且待吉时一到,与众同享其味……”鬼楝鵨朗声笑道,拉起那人的手,引向身后敞开的巨门。

此刻,我才得以仔细打量眼前之人。他身形魁梧如山,肌肉虬结,泛着猩红的火焰光泽,块块隆起,充满爆炸性的力量。稀疏银甲并非穿戴之物,竟是从血肉中生长而出,精密贴合于骨骼轮廓之中。最令人惊异的是,他背后舒展着两对巨大的蝠翼,翼膜坚韧,筋脉偾张,翼端锋利的钩爪闪烁着森然寒光。

粗犷的五官如刀劈斧凿,轮廓硬朗凌厉,却在刚硬的线条里藏着一股独特的雄性张力——那是历经风霜淬炼出的、不加修饰的生命力之美。尤其是他头顶的三对犄角,形态迥异,或如利剑指天,或似盘虬古木,或若弯月凝霜,皆以不容置疑的姿态,从那头银色长发中傲然挺立,彰显着桀骜与不驯。

鬿魼神侍·鸷戾见状,眉峰骤蹙,眼底疑云翻涌,似有不忿。其态倨傲,俨然以主自居,声如寒刃:“时魇神侍既至,何故不见君上尊驾?”这般咄咄逼人的气焰,倒教我如坠迷障。今日乃大喜之辰,四海宾客齐聚,纵有迟来者,亦当以礼相待,何至出言无状,视同陌路?

闻言,时魇·烬燐脚步一滞,适才从惊喜中醒悟过来。说来也是,至始终,他目中只有佳酿,别无人他。此刻,他又越过沧溟国三公子水月神君,向着鬿魼神侍·鸷戾恭敬道:“方才失礼,竟未察觉神侍在此。在下时魇·烬燐,痴迷此间佳酿,一时忘形,望鬿魼神侍海涵。”

言毕,他似心窍骤开,转向水月神君,深深作揖:“三公子在上,方才失礼,还请见谅。”未待水月神君回应,又急转向鬿魼神侍·鸷戾:“君上于沧溟殿已落座,杯盏交错时,闻救其弟之人亦为座上客,遂命我回取谢礼……”话音未落,竟自口中吐出一物。

眼见鬿魼神侍·鸷戾对此毫无兴致时魇·烬燐再度将那物吞噬入腹,对比之下,尊卑悬殊,不言自明。见状,我也只得怏怏敛目,收回猎奇之心,随众人一同迈进巨门之内。然而,当足尖轻点门槛的刹那,那扇巨门竟如被无形之手抹去,倏忽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我心头微惊,下意识转身回望——眼前骤然一暗,时魇·烬燐已化作原形,赫然显现!

此时我才知晓,初见时魇·烬燐时目之所及皆混沌,不知边界何在——原来他高逾千仞、壮若山岳的巍峨体态,本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其腰身以下,并非寻常肢体,而是一张铺展如垂天之云的巨大翼膜,自腰际倾泻而下,层层叠叠垂落至地,严丝合缝,不见其足。

身后无垠虚空,不见边际;身前是茫茫混沌,难辨其域。幸有水月神君与酉炀神侍未离去,其微光般的安定,助我疾速环顾这未知之境。殿中音靡如织,流光溢彩,璀璨光影在虚空中泼洒、晕染、纠缠,织就一张盛大喜庆的网。

“烬燐,还愣着作甚?三公子驾到,还不速速让开!”话音未落,水月神君已引我绕开前方屏障时,一道清越如玉的男声恰在此时自穹顶垂落,裹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在空阔殿宇间荡开回响。

耳边玉振余韵尚萦,眸中忽见乾坤倒卷,万钧浩气劈面而来,撞得五感俱震,往昔的认知见识如残垣断壁,顷刻间尽数倾颓。

我如石塑般凝固在原地。伫立于空旷的沧溟殿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渺小感攫住了我——在这无垠的殿宇下,在这广袤的空间里,我不过是一粒随风飘散的尘埃,一颗汇入大海的细沙。抬眼望去,那高耸的穹顶早已隐没在遥远而璀璨的光晕里,只留下一片令人敬畏的深邃。

在这空旷无垠的殿宇中,一位位如山岳般磅礴的宾客应邀而至,落座于同样宏伟、缀满奇珍异宝的座椅之上。他们身后,更庞大的妖兽如忠诚的壁垒,森然守护,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宾客们呈环形围坐成C字,个个如山岳巍峨般磅礴,竟将本就无垠广袤的沧溟殿挤得几无隙地。然而观其肃立之态、凝重之气,与这满殿煌煌喜色全然相悖——众人非似赴宴,倒像赴一场暗藏机锋的鸿门之局。

这阵仗吓得我紧拽着水月神君,大气不敢出。虽说在我眼中,彼等纵使远隔十万八千里,然他们只需举手投足间涌动之力,足以将我碾为齑粉。可眼下,以人形示众的水月神君也如同蝼蚁般微小,那如山岳倾轧般的庞然巨物,又怎会察觉到这般渺小的存在?

“鬼楝鵨大人,速将佳酿呈来,容我等一尝!”另一道嗓音紧随而至,仿佛自九霄云外飘落。声调陌生,却又隐隐勾连着几分旧识之感,教人一时竟辨不清渊源何在。欲窥其庐山面目?怕是难于上青天!

“冥幽君,别来无恙否?”一声轻唤刚落,鬼楝鵨已然平地惊雷般拔地而起,转眼化作遮天蔽日的巍峨巨影,那股磅礴威压让我窒息。我来不及眨眼,他身旁的鬿魼神侍·鸷戾亦如鬼魅般浮现,与他并肩而立,宛如两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哈哈哈,幸甚幸甚!听闻鬼楝鵨大人今日亲携毕生神灵力所凝之佳酿赴宴,特献于三公主以助清兴。果不其然——人未至沧溟殿,殿内已氤氲出缕缕清冽异香,引得满座皆垂涎已久……爽朗的笑声方歇,席间宾客便啧啧应和。

闻听此言,席间宾客正啧啧称奇,半空之上,忽又一人插话道:“我等方才还听说,这佳酿琼浆所用之物,竟是混沌之母所孕之花……名唤……名唤……哦,对了,是叫婲??·海嬳!”

“那日列宿小主得灵核时,未曾留意其下竟隐着婲??·海嬳……”言及此处,那插话之人顿了顿,“然此物于旁人不值一提,唯鬼楝鵨大人以毕生神灵力凝萃淬炼,方酿作绝世琼浆——原是为今日三公主之喜备下的贺礼……鬼楝鵨大人的忠贞之心,五国山河皆可作证!”

“熖矅王,今日乃三公主双喜临门之吉日,旧事休提,旧事休提啊……”那道清越如玉的男声,恰于此时,自半空悠然飘落。自知失言的熖矅王,只得笑着打哈哈:“是,是,旧事休提,就此噤声”

即便昂首,也难窥那如山岳般巍峨的众位宾客之容。他们呈C字型环坐,气势迫人。我缩在水月神君与酉炀神侍身后,正对着C字中央那豁然洞开的空地——那里足有数百里之广,万千与我体形相仿的少女正衣袂翩跹,在光华中穿梭飞舞,流光溢彩的裙裾如星河倾泻,织成一片流动的盛宴。

然,于C字正前方的百里尽处,赫然矗立着一座山岳。它层峦叠嶂,形若巨鸟敛翅,静待腾飞之势。通体披覆着深浅不一的蓝——近躯处是孔雀石般浓艳的翠蓝,愈向翼尖则愈加深邃,终化为深海的靛青。羽梢更缀以细碎金斑,流光溢彩,恍若将星河揉碎撒落其间。倏忽间,这磅礴而幽邃的蓝霭自山巅倾泻而下,将整座沧溟殿尽数笼罩。

我死死凝视着,那处神似鸟首的轮廓骤然绷紧——一道泛着刺目血光猩红的裂缝倏地撕裂开来,如利爪剜出的伤口,在磅礴幽邃的蓝霭上狰狞蔓延。这抹猩红与周遭簇拥的硕大红花浑然一色。蓝是深不可测的沉郁,红是触目惊心的灼烈,二者在金碧辉煌的殿宇里交织成诡异的喜庆,像盛大祭典的序章,又像地狱深渊的终章。

那张漆黑如墨的巨椅,巍峨耸峙,椅背笔直似利刃劈开苍穹,将身后嶙峋如巨鸟展翼的山影生生削去半边。椅上端坐着一位宾客,高大如山,渊渟岳峙。狰狞的面胄彻底吞噬了他的面容,只余一双猩红眼眸,幽光如血,冰冷刺目。玄铁重铠包裹全身,膝头矗立的巨剑最为慑人——剑身仿佛沸腾的火山熔浆,暗涌着毁灭气息;剑柄造型诡谲,森然寒气几乎凝成实质。一股无形的帝王威压笼罩整个沧溟殿内,沉重得令人几欲窒息。

“要不……我还是先退下吧。”

半晌,我从混沌的惊惧中挣出神来,心口怦怦直跳。不知哪来的勇气,对着身旁的水月神君说道。以我这如尘芥般的存在,那些高踞云端的庞然宾客们,断不会留意到我的踪迹。只消一个转身,隐入这空阔的阴影里,便该能全身而退,不扰这方喜庆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