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接过,装模作样看了看,转头问周卫民:“卫民哥,你看这……”
周卫民上手一掂,对着光看了看底,又摸了摸釉面,放回去:“新的。做旧功夫还行,火气没褪干净。”
“汉玉,刚‘上来’的,土沁都是真的。大姐您是识货的,瞧瞧这光泽,这手感。”瘦男人把玉佩往她手里一塞。
玉佩触手温凉,雕工看着是古拙。秦淮如心跳得更快了,脑子里飞快过着周卫民教的几点——可她哪真记得清。
“多少?”她嗓子有点干。
瘦男人伸出巴掌,五指张开。
“五……五百?”秦淮如试着问。
“五千。”瘦男人声音更低,“大姐,这价儿您出去打听打听,白捡一样!我是急用钱,不然……”
五千!秦淮如手一抖。她这辈子还没摸过这么多钱。可要是真的,一转手,说不定能翻倍……
“太贵了,我……我没这么多。”她说着,手却没松开玉佩。
“看您诚心,四千!不能再低了。”
“我……我真没……”
“三千!一口价!大姐,您再不要,我找别家了。好东西不等人。”瘦男人作势要拿回玉佩。
秦淮如脑子一热,那句“我要了”几乎脱口而出——
“拿来我看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玉佩。
是周卫民。他不知何时过来了,脸色很冷。他把玉佩对着光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在不起眼的地方轻轻刮了刮,冷笑一声:“灌胶加酸蚀,模具压的。地摊上十块钱三个。秦淮如,你长本事了,这种当也上?”
瘦男人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抢。周卫民手腕一翻躲过,另一只手已揪住他衣领:“坑蒙拐骗到这儿来了?走,去管理处说说。”
“大哥!大哥饶命!”瘦男人立马怂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这玩意儿我扔了,我再也不敢了!”他一边说,一边拼命想挣脱。
周围已有几个人看过来。周卫民盯了他几秒,猛地松手,将他掼了个趔趄:“滚!别让我再在这片看见你!”
瘦男人屁滚尿流地跑了。
秦淮如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空落落的,心里也空落落的,只剩后怕。三千块!她差点就……
“现在信了?”周卫民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古玩行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捡漏’的梦。你今天要真拿了钱,这会儿哭都找不着调。”
秦淮如低下头,手指掐进手心:“卫民哥,我……我鬼迷心窍了。”
谁都知道阎埠贵是院里出了名的“算盘精”,一分钱能掰成八瓣花,从不肯吃半点亏。可这些天,他竟大方起来。今儿帮东家修个凳子腿,明儿给西家指捆柴火,昨天甚至还拎了半包点心,分给院里几个孩子。
二大爷心里直犯嘀咕,溜达到周卫民那儿,递了根烟:“卫民,你说老阎这唱的是哪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卫民接过烟,没点,在手指间转了转:“事出反常必有妖。看着吧,他这大方,后头准跟着事儿。”
“我就说嘛!”二大爷一拍大腿,“这老小子,肯定憋着坏呢!”
正说着,阎埠贵笑眯眯晃过来了,手里还提着条肉:“哟,两位都在呢!晚上别开火了,上我家,咱喝两盅!我让老婆子炖肉!”
二大爷和周卫民对视一眼。二大爷先开口:“阎老西,你这可不对啊。又是帮忙又是请吃肉,有啥事儿求我们?直说!”
阎埠贵脸上笑容僵了下,随即更热情了:“哎哟,二大爷,您这话说的!咱老邻居,就不能联络联络感情?没事!真没事!就是一起吃顿饭!”
周卫民笑了笑:“成。那晚上就叨扰了。”
晚上,阎埠贵家桌上果然摆了几个硬菜,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还有碟花生米。阎埠贵殷勤劝酒,话里话外绕着“远亲不如近邻”。
酒过三巡,阎埠贵脸红了,话也多了,终于搓着手,期期艾艾开了口:“那什么……二位,其实……还真有点小事,想请你们帮衬帮衬。”
二大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放下筷子:“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赶紧的,别绕弯子。”
阎埠贵嘿嘿干笑两声:“是我家那小子……要办事儿了。女方家条件不差,咱这聘礼、酒席……手头实在紧巴。想跟二位挪借点,应应急。不多,就……就二百块。我打借条!一年!一年准还!”
二大爷瞪眼:“二百?阎埠贵,你可真敢开口!平时抠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倒大方了?”
周卫民沉吟片刻:“借,可以。借条写好,利息按银行的来,到期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你能答应,这钱我和二大爷给你凑了。”
她越想越气,脚一跺,就冲到了周卫民屋前。
“周卫民!”她门也没敲,直接推门进去,声音又尖又利,“你什么意思?阎埠贵借钱你给,我借钱你就推三阻四?你看不起谁呢!”
周卫民正在修一个锄头,头也没抬:“借钱看急用,看偿还。阎埠贵儿子结婚,写了借据,有利息,有期限。你呢?你借钱做什么?拿什么还?”
“我怎么不能还?”秦淮如胸口起伏,“我做生意!我赚了钱就还你!”
“你那不叫生意,叫学手艺糊口。”周卫民放下锄头,看着她,“我让你学,是给你指条正道。你要觉得这条道慢,不愿走,那是你的事。钱,没有。”
秦淮如脸涨得通红,往前逼近两步,压低声音,带着狠劲:“周卫民,你别逼我。你要是不借,我就把咱俩的事儿说出去!你手把手教我,还带我去逛古玩市场,孤男寡女的……你说,院里人听了,会怎么想?”
周卫民动作顿住了。他慢慢站起身,看着秦淮如,眼神冷下去:“咱俩有什么事?秦淮如,我教你,是看你孤儿寡母可怜。带你认古玩,是让你开眼,别上当。你拿这个威胁我?”
“我就威胁你怎么了?”秦淮如豁出去了,“你要脸,我要活!今天不拿钱,明天全大院都知道你周卫民表面正经,背地里勾搭寡妇!”
“啪!”
话没说完,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她脸上。
不是周卫民动的。是闻声赶来的二大爷。老头气得胡子直颤:“混账东西!秦淮如,你要不要脸!卫民帮你帮出错来了?还反咬一口?滚!你给我滚出去!”
阎埠贵也跟来了,皱着眉:“淮如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卫民的为人,院里谁不清楚?你这不成白眼狼了吗?”
秦淮如捂着脸,耳朵嗡嗡响,又羞又恼,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指着周卫民,又指指二大爷和阎埠贵,声音发抖:“好……好!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周卫民,你等着!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说完,她捂着脸,扭头冲了出去。
屋里静下来。二大爷喘着粗气,对周卫民道:“看见没?这就叫升米恩,斗米仇!往后,离这种人远点儿!”
易中海眉头紧锁,率先打破沉默:“卫民,这事闹大了。贾张氏认归认,可聋老太太觉着里头有猫腻。咱们不查清楚,院里人心怕是要散。”
周卫民点头:“一大爷说得是。贾婶平时爱占便宜不假,但偷东西还栽赃……不像她能干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