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深渊之怒(1 / 2)

阿贝尔并没有看到杜库的身影。

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她第一个注意到的就是显眼的石棺。

阿贝尔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某个瞬间都没有跳动,她有一个荒谬且惊悚的想法——她迟迟不敢用空间魔法掀开石棺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她还没接受杜库这么大胆的做法,更不能接受杜库可能遇到任何危险。她该怎么告诉她的其他学生们这个消息,他们最近一直不好过。

天杀的狄尤斯!她的学生们不都是艾博斯格的好学生吗!到底他们还要失去多少,神明才会停手?

阿贝尔咒骂着,她在这种恐惧的踌躇中逐渐适应了这样的黑暗。她四处看着,在墙角发现了一些零件。

那些零件的凌乱程度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她在记忆里一定看过类似的东西,比如在1206,或者在玫瑰府邸——阿贝尔仔细观察着,然后忽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个比监牢的条件还要恶劣的地方,居然可能是杜库的房间。

那属于杜库的东西在哪里?床在哪里?被子和枕头呢?书桌和灯,还有杜库的作品展示柜,用得顺手的工具,他喜欢的小摆件……

阿贝尔忽然惊愕地看着空间正中央的石棺。

那不会……是杜库的床吧?

阿贝尔沉默地靠近那张石棺。她顺手把带着的花藤放在地上。

花藤自动开始生长,在长到半人高的时候,花朵骤然盛放,然后甩出许多光点。那些光点粘在空间最顶端,铺成了一条灯带。

阿贝尔看清了那些光点,那是发光的种子。一粒一粒地聚集着,发出柔和温暖的光。

阿贝尔觉得她的学生们没有一个是不好的。蛛姀只是看起来很没有耐心,但实际上,蛛姀也成长了。

阿贝尔抬头时还很欣慰,低下头后就变成了惊惧。

她自己推翻了这里是杜库房间的想法。因为她看到石棺上一片暗红。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那片暗红已经沁进了石头里,她摸不到血迹干涸的那种滞涩感。

这里是牢房。

绝对是牢房。

阿贝尔再不能等下去,她用空间魔法炸开了石棺,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如果石棺里是杜库,她不知道她会不会晕死在这里。在这个瞬间,她只恨时间魔法的发展始终停滞不前。如果时间魔法能够在不同时间里穿梭,她现在想回到很久很久之前。

早知道她现在会这样心疼他们,她在最开始就会对他们好一点。再好一点。

石棺轰然打开。

阿贝尔吐出一口气,她坚决地睁开了眼睛。

灰尘漫布,带着一种腐朽的味道。

……不是杜库。

阿贝尔觉得自己要晕厥了。虽然不是杜库,但石棺里有一具很零碎但摆放得很整齐的白骨。

阿贝尔对这种东西完全没有研究,她的联络器在深渊无法使用,她甚至不能判断出这白骨到底属于什么种族,是哪种性别……根据头骨来看,这个生命应该拥有一双很大的眼睛。

阿贝尔用空间魔法锁住了一个匣子大小的发光种子,她走出了有石棺的这个房间。

随着发光种子的放生,阿贝尔看到了杜库的成长环境。

破碎的零件,古旧的金属台,台面上坑坑洼洼的,像那个石棺一样,被血染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金属台旁边是一堆阿贝尔不认识的器具,都很肮脏。墙面斑驳。同样有暗棕色的痕迹。

空旷的黑暗空间里,墙面是石壁,有些破损的傀儡被扔在墙角,显得阴森又恐怖。

阿贝尔顺着墙壁打开了其他房间的门。

有一间里面放得全是尸体,有些已经能看见白骨,有些刚刚腐烂。那股恶心的气息让阿贝尔吐了出来。有一间都是古朴的书籍,上面的文字繁复,阿贝尔并不认识。

有一间看起来像是厨房。但并没有什么食物,阿贝尔发现了一些药剂残留,她看过俄布制作魔药,她觉得这大概是类似的东西。

房间并不多,阿贝尔在最里面终于找到了人能住的房间。

有正常的床,有书,有一盏灯,看起来是用某种机械装置做成的。很干净,没什么灰尘。只有这个房间里没有血渍。

阿贝尔不觉得这是杜库的房间。

她见过没有戴面罩的杜库,那脸上纵横的伤痕无言诉说着杜库在过去经历了什么。

阿贝尔已经看完了所有房间,她觉得即使是她最恨的敌人住在这里,她也会觉得对方罪不至此。

然而这是她的学生生活成长的地方。

阿贝尔觉得眼眶很热。她狠狠揉了下眼睛,没有停留。她企图在一些她没有仔细找过的地方发现杜库。宝石带她来到了这里,宝石里有杜库的血……这里当然也有杜库的血。几乎把这个地方都涂满了。

阿贝尔四处摸索着。终于,她在那个干净的房间的柜子里发现了暗门。

她的空间魔法在此刻就像被屏蔽了一样,她试了很多次,才找到工具把门撬开。

——直到很多年后,阿贝尔梦到这个场景时,依旧会被吓醒。

外面是一个广阔的、用血肉铺满的世界。

阿贝尔差点一脚踩空。她惊恐地拽紧门框,看着眼睛就开始流血。她被迫移开视线,颤抖地抬起了头。

世界上空有一个血色的太阳。

细看就能发现那不是太阳,而是一个散发着光芒的,巨大的,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转动的绞肉机。

旋转的扇叶是极锋利的刀片。

阿贝尔只看了一眼,就被那温暖的光芒吸引了,她的内心有一种无法遏制的贪念,她想要追随着那种光芒,她想要穿过那可怕的绞肉机,去往那光芒之后的世界……

阿贝尔扣住门框的手渐渐松了,她再次抬起了脚,尽管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恐惧,但是她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她的一只脚已经悬在空中。

无论下坠或是上升,她都必死无疑。

风忽然剧烈地刮了起来,是自下而上的气流。好像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地让她去送死。

阿贝尔脖颈间的项链被吹得晃动,发出了声响。

她的学生们还在等着她。她不想成为这个世界里的一团血肉。如果死在这里,她会有转世吗?她不觉得,她不能……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

她还没活够。

她还有要见的人,她还有未来,还有人在等她。她的学生不能承受更多悲伤。她的学生还很不成熟,她不放心,她不能安心……她绝对、绝对不要死在这里!

阿贝尔的眼睛发酸,她用力地想要闭上眼睛,但是眼皮像被什么东西牵着一样,她无法合上双眼。

她的另一只脚在慢慢向外面移动。

疾风把她吹得身形摇晃,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化为对胳膊的掌控,她死死用手抠着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