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擅骑马也是母亲留下的阴影,当时无论他如何努力马儿就是不跑,老师在汇报教学进度时讲了此事。然后,她往马尾巴上系了一串鞭炮。看着他和受惊的马匹绝尘而去,她骑着她的骏马,悠闲地跟在后面说:“看,他这不是马上就会跑了嘛?”
而且这本就贫瘠的母爱随着他长大,更是每日愈减。
可能是他这张脸越长越像他父亲的缘故吧。
关于父母的故事,他在查尔斯嘴里也听一二,是个三番五次欺骗戏耍母亲的卑鄙男人,把母亲的心都伤透了。
可惜他早都死了,否则,他非要把他捉来,替母亲出气一番。
“是查尔斯鼓舞你的?”夏漾漾的语气不辨喜怒。
“不是。”威廉急切否定道,生怕她怪罪查尔斯,“公爵只是尽师之职地讲述地理知识,是我自己,母亲……”
“……”
“我发誓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做一个好君主,照顾好圣斯维塔的子民,让您安享晚年。”
是巧合吗?
她自以为从未束缚过他的自由,可他仍是对自由那般向往。
真像那家伙的性子呢。
十三岁的小孩儿,一直在母亲的羽翼下长大,哪怕学识稍多一些,又哪儿会懂什么是好君主,知道什么是人性险恶呢?就这样随意许下重若泰山的诺言。
出去闯荡闯荡也好。
毕竟,书本上草草两行历朝兴衰,怎比得上亲自在泥泞中跋涉,更能磨砺人的心性?
“哎呦!”
威廉捂着脑袋痛呼了一声,两只眼珠水汪汪地望向发火母亲,那委屈的样子,分明还是小孩子模样。
夏漾漾说起来就来气:“你母亲我才多大?正风华正茂的年纪,说什么安享晚年!你小子,咒我老得快是不是?”
话落,她又举起手。
威廉一边缩着脖子躲,一边为自己鸣冤:“不是不是,是我嘴拙,我以后都不说了。”
“一定又是逃了不少礼仪课和情商课去训练场了吧?非要给你牵根绳子,栓在室内你才安生是吗?”
“我这是高效上课,一边练体能一边学礼仪两不耽误,老师们也都是同意了的。”他委屈巴巴地为自己申辩完,却没感到疼痛。
那只雪白滑腻、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的手落在膝边。
“在外面不要提圣斯维塔的一词一句,自己闯了祸自己擦干净,别把一身脏都惹到家里来。”
“哦……”威廉还在内心画怨念的小圈圈,应完声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缓缓仰起脸,“母亲,您,您刚刚说……”
夏漾漾笑了笑,颇是无奈:“你长大了,有些选择应该由你自己来做。”
她起身,从梳妆盒里拿出一个用红线串的方形黄晶石,帮他戴到颈上:
“走的时候戴上这个,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摘下来,遇到危及生命的关键时刻……我想,它会发挥作用。”
“……”
“大陆虽大,但有一处你最好还是别去,便是极北北域,那儿常年风暴,寸草不生,而且我在那儿结了不少仇家,一入此境,九死一生。”
“……”
“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出门在外真正能信任的只有自己,你性格单纯,为人耿直,人性狡诈之处你还要多多体会才明白。”
“……”
威廉怔怔地望着母亲,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意。
“还有啊——”
他忽然俯身向前,将整张脸埋进她的肩头。
夏漾漾被他撞得微微一晃,随即漾开一个温柔的笑容。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手一遍遍抚过他微微颤抖的脊背,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
他的手臂收得极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我永远爱您,母亲。”
她的下巴轻轻抵在威廉肩膀:“我也是。”
*
威廉为人仗义热情,又不乏头脑,体内狼人的血脉让他力量远在人类之上,甚至徒手跟老虎、豺狼相斗都不落下风。
游历的四年间,西南、东南、西北、东北的几乎没什么事难得住他,他在天南海北地结交了不少朋友,也出落得愈发英挺俊逸。
当他微笑着亲吻对方的手背,向善良的人请求微不足道的援助时,无论是少女还是贵妇,她们都这样评价:
“只要你听过他的经历,就不可能对他的需求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