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变脸(1 / 2)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老邱残存的意识,但因为高位瘫痪和神经损伤,他甚至无法像正常人那样因剧痛而翻滚哀嚎,只能瘫在地上,身体如同触电般间歇性地抽搐,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里面充满了血丝和濒死的痛苦。

叶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步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踢了踢老邱那条彻底废掉的胳膊,确认骨折无误。

然后,他重新打开小木箱,这次取出的,不再是银针,而是一些瓶瓶罐罐的化妆油彩、特制的塑形蜡、精细的小刷子、镊子,甚至还有一小簇假发和几片特制的、可以改变肤色质感的薄膜。

他再次蹲下身,开始对着老邱那张因为痛苦、恐惧和瘫痪而扭曲变形的脸,进行一场近乎外科手术和雕塑艺术结合的、精细到极致的“创作”。

首先,他快速修剪了老邱那乱糟糟、夹杂着灰白的头发,按照记忆中张平钧的发型和长度,进行修整和塑形,并用特制的胶水和假发片进行了补充和固定,使之与张平钧被捕时的发型几乎一模一样。

接着,叶晨开始处理面部。他用特殊的清洁剂去除老邱脸上多余的油脂和污垢。

然后,指尖蘸取温软的塑形蜡,如同最灵巧的雕塑家,在老邱的颧骨、下颌、鼻翼、眉骨等处进行极其细微的填补、垫高或削薄。

塑形蜡在他的操控下,逐渐改变了老邱原本略显沧桑和阴鸷的面部轮廓,使之更接近张平钧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略显清瘦和棱角分明的线条。

塑形完成,他用小工具进行最后的修整和固定。然后,开始上色。他调出的油彩颜色,精准地匹配了张平钧在牢房中那苍白中透着淤青和血污的肤色。

他拿起最细的画笔,一笔一划,在老邱(伪装成张平钧的老邱)脸上,复刻出他刚才在警察厅牢房里仔细“记录”下来的每一处伤痕。

左眉骨上那道皮肉翻卷的豁口,用深红色和暗褐色的油彩精心描绘,甚至做出了皮瓣翻起的立体感;

右脸颊的淤肿,用青紫色和暗黄色层层晕染,模拟皮下出血的扩散状态;鼻梁上的血痂,嘴角的裂伤,太阳穴附近的刮痕……

每一处都栩栩如生,位置、形状、颜色、新旧程度,都与原版别无二致!作为一个骨相复原大师,叶晨对这一切简直不要太熟悉。

他甚至没有忘记张平钧脖子上那几道若有若无的勒痕(逮捕时被掐脖子留下的),用极细的线条在老邱脖子上也画了出来。

最后,他给老邱戴上了一副特制的、可以改变虹膜颜色和眼神光晕的隐形镜片(模拟张平钧的眼睛),也就是只有现实世界才有的美瞳,又调整了一下假发的细节。

整个过程,叶晨全神贯注,手指稳如磐石,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精准无比。老魏和那名行动队员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地上这个几分钟前还面目可憎、气息奄奄的叛徒老邱,在叶晨那双仿佛拥有魔力的手下,一点点、一点点地“变”成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年轻的、遍体鳞伤的“张平钧”!

无论是脸型轮廓、伤痕位置、肤色神态,甚至是那种因为伤痛和折磨而透露出的、混合着倔强与虚弱的微妙感觉,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不凑近仔细看皮肤的毛孔和纹理,如果不检查身体内部状况(高位瘫痪和骨折),几乎可以假乱真!

“这……这……”

老魏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向叶晨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敬佩。他早就知道叶晨能力非凡,但亲眼目睹这种近乎“易容术”的神奇手段,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叶晨完成了最后一处伤痕的描绘,直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面目全非”、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有眼睛还在因为痛苦和恐惧而微微转动的“张平钧”,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好了。”

叶晨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平静无波:

“‘张平钧’准备好了。接下来,就是‘媛媛’了。老魏,刘瑛那边,还需要再‘加工’一下,主要是发型和脸部伤痕的模仿,她本身是女人,体型也接近,相对容易些。”

处理完老邱,将他“改造”成奄奄一息的“张平钧”后,叶晨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作品”,确认在昏暗光线下足以以假乱真,并且老邱那高位瘫痪和右臂骨折的状态也完美模拟了张平钧的伤势。

叶晨特意叮嘱看守的同志务必小心看管,确保这个“活道具”在关键时刻不会出岔子,也不能让他提前死掉。

随后,他和老魏马不停蹄,再次回到了关押刘瑛的那栋“黑屋”前。

这一次,叶晨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门外,抬头看了看那扇被厚木板和油毡纸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

要完成精细的化妆,尤其是模仿园园脸上那些相对细微的肿胀和淤青,必须有足够的光线来确保颜色和细节的准确,避免在昏暗环境下出现色差,导致穿帮。

“把窗子打开。”叶晨对老魏示意。

老魏立刻叫来两名行动队员,找来工具。一人用撬棍小心地撬开钉死的木板边缘,另一人帮忙用力。

很快,封窗的厚木板被一块块撬了下来,露出后面同样被封死的油毡纸。刺啦几声,油毡纸也被利落地扯下。

冬日午后虽然光线不算强烈,但对于长期处于绝对黑暗中的刘瑛来说,这骤然涌入的光线依旧如同灼人的火焰。屋内原本死寂的黑暗被撕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叶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等了几分钟,让屋内稍微适应一下光线,也驱散一些过于浓重的霉味儿和污浊气息。同时,他也让眼睛适应了一下屋内的明暗对比。

然后,他才和老魏一起,再次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门内,刘瑛正蜷缩在墙角,用双手死死捂住眼睛,身体因为对光线的极度不适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着,长期的黑暗囚禁让她对光线异常敏感和抗拒。

尽管光线只是从刚打开的窗户照进来一部分,对她而言已经过于刺目。她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嗬嗬”声——那是失声后仅能发出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无意义音节。

当听到脚步声靠近,感觉到有人影遮住了部分光线时,刘瑛颤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墙壁里去。

刚才叶晨那毫不留情、让她瞬间变成哑巴的一针,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她不知道这次等待她的,又将是怎样可怕的折磨。

叶晨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因为恐惧而几乎崩溃的女人。刘瑛的长相原本有几分姿色,带着点市井小民的精明和风韵。

但此刻,长期的黑暗囚禁、精神折磨,以及失声的打击,让她面容枯槁,眼神涣散,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渍,头发如同乱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毁灭的、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叶晨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对于这种为了金钱和苟活而出卖同志、助纣为虐的叛徒帮凶,任何多余的同情都是对牺牲者的亵渎。

她现在所承受的,远不及那些因她和老邱出卖而惨死的抗联战士和地下党同志的万分之一。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打开了那个仿佛装着无穷噩梦的小木箱。这一次,他没有先取化妆工具,而是再次拿出了那包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