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0章 投名状(1 / 2)

北郊,一片被白雪覆盖的荒废砖窑附近。这里地势开阔,人迹罕至,只有呼啸的寒风和几棵枯死的老树作为背景,这里是警察厅特务科惯用的秘密刑场。

高彬果然提前到了,他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裹着厚厚的皮大衣,手里夹着烟,脸色被寒风吹得发青,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他身边还站着几个人,包括昨天刚被叶晨敲打过的任长春。任长春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得笔直,但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带着一种初次参与这种“任务”的紧张和不安。

囚车带着一路烟尘驶来,停下。叶晨和小赵下了车。

“怎么这么慢?!”高彬不满地对着司机呵斥道,实则大家都很清楚他说话的对象是谁。

“路上停车买了盒烟,耽误了一下时间。”

叶晨随口应付着,指了指囚车的方向,命令道:

“人带过来。”

鲁明被动的嘶嘶哈哈,此刻也懒得深究,挥了挥手说道:

“赶紧的吧!天冷得要死!”

他看了一眼任长春,嘴角扯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小任,你不是一直想表现吗?今天给你个机会。这两个‘反满抗日’的死硬分子,交给你了。送他们上路,练练胆儿。”

鲁明明显是得到了高彬的授意,把今天行刑的差事故意交给任长春。其实这也是一种另类的投名状,手上沾了抗鈤分子的血,才能和他们真正的一条心,不然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背刺。

任长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他看着那辆黑色的囚车,看到里面两个即将被处决的年轻生命,手心瞬间沁出了冷汗。

但他不敢违抗鲁明的命令,更不敢在众人面前露怯。他用力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

“是!鲁股长!”

一名特务上前,用钥匙打开了囚车后门,冰冷的寒风灌入囚笼。

里面,“张平钧”和“媛媛”——实则是瘫痪麻木、意识模糊的老邱和刘瑛,被粗暴地拖了下来,扔在冰冷坚硬的雪地上。

他们穿着单薄的囚服,身上“伤痕累累”,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痛苦”和“麻木”的表情(部分是伪装,部分是真实的瘫痪和虚弱所致)。

刘瑛被伪装成园园,缺了门牙的嘴巴微张,嗬嗬地喘着气,眼神空洞。老邱伪装成张平钧吊着“骨折”的右臂,脸色灰败,低垂着头,仿佛已经认命,实则是被药物控制了意识,昏昏沉沉。

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寒风更加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周围的特务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集中在雪地上那两个蜷缩的身影和站在他们身后、握着枪、手指有些发抖的任长春身上。

鲁明站在吉普车旁,冷眼旁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完成任务的漠然。

叶晨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站在高彬的身畔,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雪地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底下人验明正身后,任长春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和不适。

他走到两个“囚犯”身后约五米处,举起了手中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俗称“王八盒子”),枪口对准了“张平钧”的后脑勺。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手臂微微颤抖。

“预备——”旁边一名老特务拉长了声音。

任长春闭上了眼睛,又猛地睁开,仿佛下定了决心。他牙关紧咬,猛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荒郊的寂静!子弹旋转着从“张平钧”(老邱)的后脑射入,巨大的动能瞬间在颅腔内释放、翻滚、扩散!

“张平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如同被砍倒的烂木头,直挺挺地栽倒在冰冷的雪坷垃里!

他的前额,在子弹出口的位置,炸开了一个碗口大小、血肉模糊、混合着骨渣和脑浆的可怖伤口!

鲜血和灰白色的物质瞬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热气在寒风中迅速凝结成诡异的红雾。

紧接着,任长春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和手腕的酸麻,迅速移动枪口,对准了旁边刚被拖过来的,瑟瑟发抖的“园园”(刘瑛)。

“砰!”

又是一枪!

同样沉闷的声响,同样干脆利落的扑倒。“媛媛”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便以几乎相同的姿势,栽倒在“张平钧”的身边。前额同样绽开一个狰狞的血洞,生命的迹象瞬间湮灭,这对亡命鸳鸯最终还是死在了一起。

两具“尸体”静静地趴在雪地上,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伤口汩汩流出,迅速在身下洇开两片刺目的暗红色,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寒风掠过,卷起带着血腥味的雪沫。

任长春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手臂依旧平举,但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握枪的手抖得厉害。

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亲手结束“人”的生命,尽管被告知是“敌人”,但那鲜血和脑浆迸裂的场景,依旧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鲁明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旁边的特务吩咐道:

“检查一下,确认死亡。然后把坑挖深点,埋了。动作快点!”

两名特务上前,粗暴地踢了踢“尸体”,又探了探鼻息和脉搏(老邱和刘瑛早已因为之前的折磨和这两枪彻底死透),回头道:

“报告鲁股长,确认死亡。”

“行了,剩下的事儿你们处理。”

鲁明拍了拍任长春僵硬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干得不错,任警尉补,有点样子了。回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鲁明不再看这血腥的场面,转身钻进了吉普车。

叶晨也掐灭了烟头,对司机小赵挥了挥手:

“走吧,到了下班点了,收工下班。”

囚车和吉普车相继发动,调转车头,朝着来路驶去,很快消失在荒凉的雪原尽头。

只留下几名特务,骂骂咧咧地开始预备挖坑,准备草草掩埋这两具“罪有应得”的“反满抗鈤分子”的“遗体”。

进入到冬至的土层,此刻早就被冻的硬邦邦的了,还好他们提前几个小时,已经用点燃的锯末子将冻土沤化,所以挖坑还算是顺利。

寒风呜咽,卷动着荒地上的枯草和血腥气。两个出卖同志、双手沾满鲜血的叛徒,老邱和刘瑛,最终以这样一种他们未曾预料的方式,在假冒的身份下,被自己曾经效忠的势力的枪口处决,付出了他们应付的、惨烈的代价。

而真正的张平钧和媛媛,此刻应该已经在老魏的安排下,踏上了通往安全地带的秘密旅程。

偷天换日的惊险大戏,在刑场的枪声和血腥中,落下了帷幕。叶晨坐在回程的囚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依旧灰暗的天空,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稍微松动了一些。

但他也知道,这场较量还远未结束,高彬的怀疑,鲁明的敌意,乃至那个被“练了胆”的任长春……

新的危机和挑战,或许已经在酝酿之中。他必须时刻保持警惕,准备迎接下一场风暴……

……………………………………

冬日的暮色早早降临,霍尔瓦特大街的宅邸内,灯火比往日似乎更加明亮些,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沉重和压抑。

叶晨推开门回到家,一股熟悉的、带着饭菜香气的暖意扑面而来,但同时也捕捉到了餐厅里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落气息。

顾秋妍正独自坐在餐桌旁,面前摆着的饭菜几乎没动。她双手的手指无意识地紧紧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脸色是一种失血般的苍白,眼圈周围的红肿虽然用脂粉勉强遮盖过,却依旧清晰可见。

她低垂着头,眼神空洞地盯着桌布上的花纹,整个人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名为“愧疚”和“绝望”的冰壳包裹着,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悲伤。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顾秋妍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起头。

叶晨仿佛没有注意到她异常低落的情绪,只是如常地将脱下的大衣和帽子递给迎上来的刘妈。他的动作平稳自然,脸上带着一天工作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走到顾秋妍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眉头微微蹙起,然后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刘妈说道:

“刘妈,太太好像还有点低烧,精神也不大好。待会儿你把热水袋灌满开水,给她送上去,让她捂捂汗,发散发散。”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丈夫对妻子寻常的关切,听不出任何特别的意味。

“哎,好的先生!我这就去准备!”

刘妈连忙应道,眼神快速地扫了一眼依旧垂着头、对叶晨的碰触和话语都毫无反应的顾秋妍,心中虽有猜测,但面上不敢表露丝毫,恭敬地退下,去厨房准备热水袋了。

晚饭在一种近乎凝滞的沉默中进行。叶晨吃得不多,但举止如常,偶尔还随口点评一下某道菜的咸淡。

顾秋妍则几乎没动筷子,只是机械地、味同嚼蜡般地扒拉着碗里的几粒米饭,眼神始终没有焦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