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烟火气(1 / 2)

刘奎离开办公室时的背影,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仓促和凝重。叶晨知道他听懂了,也相信这个在特务科混迹多年、深谙生存之道的老油条,知道该如何去“说服”任长春。

威逼利诱,恩威并施,刘奎做起来会比叶晨亲自出面更自然,也更有效。

任长春……叶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年轻、带着点野心、又有些莽撞的身影。

这家伙刚来特务科时,大概是在高彬或鲁明的暗示甚至怂恿下,试图摸清自己的底细,竟然敢趁自己不在时,偷偷溜进办公室翻看文件。

结果被早有防备的叶晨抓了个正着,一番不动声色却又极具压迫感的“敲打”,给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特工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也让他被迫交出了某种程度上的“投名状”。

如今,鲁明人间蒸发,高彬远避新京装鸵鸟,任长春在特务科里可谓孤立无援。他想找人撑腰都找不到,连反抗的勇气,都在之前那次“教训”和眼下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中被消磨殆尽。

让他去执行这个“钓鱼”任务,他就算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恐怕也不敢、也没有能力拒绝。

刘奎只需要稍微暗示一下这是“周队长的考验”和“立功的机会”,再点明其中的“丰厚回报”以及违逆的“严重后果”,任长春大概率会咬牙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叶晨瞥了一眼桌上的台历,明天,周日。紧绷的神经总算可以暂时松弛一下,至少表面上是如此。真正的休息?对他而言,不过是换个场景继续思考和谋划。

等到周一,任长春就该牵着那辆载满“药品”的驴车,踏上通往“三江好”地盘的山路了。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就看他的造化和……叶晨后续的安排是否会“恰到好处”了。

原剧情里,任长春似乎总能逢凶化吉,甚至后来还成了高彬用来对付自己的一颗重要棋子。这一次,叶晨倒要看看,在“三江好”那群杀人不眨眼的胡子手里,他还能不能有那么好的运气。

下班时间到,叶晨收拾好东西,驱车返回那栋作为“家”的小楼。冬日的傍晚来得早,天色已经昏暗,路灯陆续亮起,在积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晚餐照例是顾秋妍安排的,三菜一汤,不算丰盛,但精致可口。刘妈在一旁默默地布菜、添饭,低眉顺眼,动作麻利,看不出任何异常。

吃饭的时候,叶晨注意到顾秋妍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自己,似乎欲言又止。他心中微动,但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顾秋妍是他的战友,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值得托付后背的同志。她若有话,自然会找机会说;若不便说,也必然有她的理由。

过度的猜疑和警惕,不应该用在自己同志身上,否则只会让本就艰难的地下工作变得更加窒碍难行。这点基本的信任和默契,叶晨还是有的。

饭后,顾秋妍一反常态,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看书或休息,而是指挥着刘妈:

“刘妈,去打盆热水来,周乙累了一天,烫烫脚解解乏。”

刘妈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一盆热气腾腾的洗脚水。叶晨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坐下烫脚。水温正好,驱散了从外面带回来的寒气,也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顾秋妍则打发刘妈去厨房收拾,自己却没有离开,反而在叶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温暖而安静。

顾秋妍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微微侧过身,靠近叶晨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周乙……你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个‘家’,好像少了点什么?少了点……烟火气?”

叶晨抬起头,看向她。顾秋妍的脸颊在壁炉跳动的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些微微发红,眼神也有些闪烁,避开了他的直视。

“烟火气?”叶晨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

“嗯。”

顾秋妍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们现在……毕竟是伪装成夫妻。可是你看这屋子里,除了必要的家具和生活用品,一点‘家’的感觉都没有。连……连一张结婚照都没有。时间短还好,日子久了,我怕……刘妈会注意到异常。”

她顿了顿,似乎鼓起勇气,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是为了工作才假扮夫妻,但既然要扮,就得扮得像一点,把细节都考虑到,不能留下明显的破绽。你说……是不是?”

叶晨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顾秋妍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因为紧张而略显闪烁、却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上。他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理解了她为何在吃饭时欲言又止。

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任何一个微小的细节都可能成为暴露的导火索。

刘妈作为长期生活在他们身边的“外人”,虽然目前看来还算安分,但谁也不能保证她不是哪一方派来的眼线。一对没有结婚照的“新婚夫妻”,确实显得有些怪异,不符合常理。

顾秋妍提出这个建议,完全是出于对工作的严谨和对自身安全的负责。

但同时,叶晨也能从她细微的神情和语气中,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轻女性在这个特殊情境下,谈及“结婚照”这种私密事物时,本能的羞涩和难为情。

叶晨心中并无太多波澜,但脸上却露出了理解和支持的笑容,那笑容温和而平静,恰到好处地缓解了顾秋妍的紧张。

“你说得对。”

叶晨的声音也放低了些,带着一种商议的口吻:

“还是你们女同志心细,考虑得周全。这种生活细节上的伪装,确实不能马虎。”

他略作思考,随即说道:“这样吧,明天正好是周日,我不用去厅里。咱们上午出门,去街上逛逛,找个像样点的照相馆,把‘结婚照’拍了。你看怎么样?”

叶晨的语气自然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在安排一件普通的生活琐事,将“拍照”完全定义为工作所需的“道具”准备,巧妙地化解了可能存在的尴尬。

顾秋妍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一些,但眼神却变得坚定起来。她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脆,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好,就这么定了。我知道中央大街那边有家‘欧罗巴照相馆’,技术不错,背景和服装也齐全。”

“行,听你的。”

叶晨笑着应下,将双脚从已经有些微凉的水盆里抬起,用旁边准备好的毛巾擦干。

“那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得‘出任务’呢。”

“嗯。”

顾秋妍应了一声,站起身,却没有立刻回自己房间,而是帮叶晨把洗脚水端去倒了,又细心地检查了一遍门窗,才道了声晚安,转身上楼。

叶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平静。

拍结婚照……这确实是一个必要且合理的伪装步骤。但不知为何,在顾秋妍提起时,他那颗早已被层层冰封、几乎只为任务而跳动的心脏,似乎掠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难以捕捉的异样涟漪。

是长久伪装下对“正常”生活瞬间的恍惚?还是对身边这位聪慧、坚韧、在危险中与自己并肩而行的女同志,产生了某种超越战友情谊的复杂感觉?

叶晨迅速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尤其是在他们所处的环境里。稍有不慎,就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害人害己。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眼前的局势上:任长春的“钓鱼”任务,与关大帅的博弈,渗透计划的制定,高彬可能的反扑,小林顾问的监视,涩谷三郎的“特别渠道”……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保持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至于明天和顾秋妍去拍“结婚照”……就当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外勤任务”好了。

他起身关掉客厅的灯,也走上了楼梯。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哈尔滨的冬夜,漫长而寒冷。但在这栋看似平常的小楼里,两个肩负着特殊使命的“假夫妻”,却即将为他们的“家庭”,添上一张至关重要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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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中央大街,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露出一种与周遭萧瑟截然不同的、带着异国情调的“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