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宫裹得静谧无声,寝殿内只点了两盏柔和的羊角宫灯,暖黄的光漫过雕龙描凤的床幔,滤去几分深宫寒意。
夏侯澹微微阖着眼帘,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朝着身侧轻声唤道:
“爱妃,给朕捏捏头。”
庾晚音正坐在榻边,素手轻理着他散落在锦褥上的发丝,闻言温顺地应了一声,语调轻柔得像晚风拂柳:
“是,皇上。”
她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轻轻覆在夏侯澹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又舒缓,一下一下地按揉着。
软榻上的男人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背,呼吸变得绵长平稳,不过片刻工夫,竟在这温柔的按揉中沉沉睡了过去,连眉头都缓缓舒展,没了白日里的戒备与思量。
庾晚音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动作放得更轻,指尖微微停顿,无奈又心疼地轻轻叹了口气。
她抬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泛起一丝怜惜。
世人皆道帝王尊贵,坐拥万里江山,享尽人间荣华,可只有她守在夏侯澹身边,才知道这皇位有多沉重。
这九五之尊之位,竟是天底下最劳心劳力的活计,日日殚精竭虑,夜夜悬心难安,简直比田间耕作的牛马还要辛苦几分。
她轻叹一声,收回思绪,继续轻轻为他按揉着头,只想让他睡得再安稳一些。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迷迷糊糊之间,夏侯澹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像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之中,周身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亮黑暗,只有一片朦胧的雾霭。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周遭,可无论怎么用力,眼前都是一片模糊的重影,只能隐约瞧见不远处立着两道人影,轮廓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怎么也瞧不清面容。
“奇怪……这是何处?”
他低声呢喃,抬手又用力揉了揉眼眶,指尖擦过眼睑,将那层迷蒙的雾气拭去。
终于,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当看清那两人的模样时,夏侯澹猛地一怔,浑身的睡意瞬间消散无踪,心脏狠狠一跳,险些脱口惊呼。
站在他面前的,竟然是两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轮廓,一样的鼻梁唇形,分明是同一张脸,可周身的气质、神态,却判若三人,截然不同。
左边那人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布料普通,洗得微微发白,头发随意地垂着,脸上带着未脱的稚嫩,眼神清澈又懵懂,像个还在学堂里读书的少年,浑身都是未经世事的干净与纯粹,看着就觉得轻松自在。
而右边那人,则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他身着玄色龙袍,袍角绣着狰狞的暗纹,周身散发着凛冽如冰、暴戾如雷的气势,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与阴鸷,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锋,只是淡淡一瞥,便让人浑身发寒,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股滔天的怒意吞噬。
夏侯澹站在原地,一时竟忘了反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
穿校服的少年张三先开了口,他歪了歪头,看着夏侯澹,眼里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满是好奇,大大咧咧地笑了一声,声音清脆:
“喂,你们是谁啊?怎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也太奇怪了吧!”
他说着,还上前两步,绕着夏侯澹转了一圈,伸手想要碰一碰他的衣袖,满脸都是探究。
夏侯澹回过神,定了定神,看着眼前这个青涩懵懂的少年,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他轻笑一声,语气随意又坦然,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你是张三吧?朕也是你,不过是未来的你,如今的皇帝。”
“皇帝?”张三眼睛一亮,满脸新奇,
“真的假的?我以后能当皇帝?那是不是有吃不完的好吃的,还有人天天伺候着?”
“自然是真的。”夏侯澹笑着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满足与安稳,
“朕如今身居帝位,有母后疼惜,有兄弟信任,朝堂安稳,后宫平和,日子过得安稳舒心,半点不比从前差。”
张三听得满眼羡慕,连连点头:“那可太好了!原来我以后这么厉害!”
两人说话间,一旁身着玄色龙袍的暴君始终沉默地站着,周身的戾气越来越重,空气都仿佛被这股怒意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