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谈笑风生的两人,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眼底翻涌着猩红的怒火与不甘。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低沉沙哑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开,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癫狂,一字一顿地吼道:
“凭什么?”
夏侯澹与张三同时转头,看向他。
暴君猛地抬眼,猩红的眼底满是绝望与暴怒,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撕心裂肺地嘶吼:
“凭什么?凭什么你们两个可以这般幸运?”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与痛苦,那股滔天的戾气之下,藏着的是遍体鳞伤的脆弱。
“朕……朕连自己从前的名字都忘了!”
他死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朕只记得,从记事起,就活在数不清的算计、阴谋、暗杀!
步步为营,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之人,没有一句真心之言!”
“每日每夜,朕的头都疼得快要炸开!朕要提防兄弟弑君,要提防枕边人下毒,要提防天下人背叛!
朕坐在那个位置上,从来没有一天安稳过,没有一刻放松过!”
他越说越激动,头痛骤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太阳穴,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暴君再也支撑不住,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用力到泛青,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蹲,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
他疼得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却依旧死死咬着唇,不肯发出一声示弱的呻吟。
或许是在这片混沌的梦境里,他心底清楚,眼前这两个与自己同源的人,不会伤害他,不会算计他,才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防备,露出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伤痕。
看到这一幕,原本嬉笑的张三瞬间收敛了笑容,脸上满是担忧与无措。
他连忙快步跑到暴君身边,蹲在他左侧,伸手想要扶他,又怕弄疼他,只能急得轻声安慰:
“喂,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头疼很厉害吗?”
夏侯澹的心也猛地一揪。
他看着眼前这个痛苦蜷缩的暴君,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绝望与剧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共情与心疼。
他快步走到暴君右侧蹲下,伸手轻轻想要抚上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小心,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担忧:
“你别激动,慢慢说,头疼的话,就缓一缓……我们都在,不会有人伤害你。”
一左一右,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守在痛苦蜷缩的暴君身边,没有鄙夷,没有疏离,只有纯粹的担忧与心疼。
暴君感受到身旁的温度,感受到那两道毫无恶意的目光,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紧绷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丝极淡、极浅的笑容。
那是他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自己”的温暖。
可就在这一丝笑意刚刚浮现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再次席卷而来,如同山崩地裂。
“啊——!”
一声痛苦的嘶吼划破混沌,眼前的雾霭瞬间碎裂,如同破碎的镜面,四分五裂。
“砰!”
夏侯澹猛地从软榻上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他眼神慌乱,瞳孔微微震颤,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依旧在寝殿之内,羊角宫灯还在燃着,暖黄的光静静洒落。
庾晚音正满脸惊慌地扶着他的手臂,声音带着急切: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夏侯澹没有立刻回应,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尖泛白,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惊魂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