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是为那两千三百个被你强征的民夫。”
“这一下,是为那些被你拦截的奏报——那些本应送到长安、送到阿耶案头的奏报。”
“这一下,是为那些因为你私征商税而家破人亡的齐州商户。”
“这一下,是为你自己。”
李佑的背上已经布满红痕,他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枯叶,却始终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李承乾放下藤条。
殿内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李佑压抑的喘息声。
李泰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佑,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李承乾,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李承乾蹲下身,与跪在地上的李佑平视。
“疼吗?”
李佑的眼泪混着冷汗,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我问你!疼吗?!说话!”
“疼。”李佑咬着牙齿,从唇间挤出一个字。
“疼就记住。”李承乾的声音沙哑了,“记住今天,记住你为什么疼。记住那些被你欺负的百姓,他们也会疼。”
“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李承乾起身,垂眼看着李佑。
“你犯错,我这个做兄长的,能罚你,但是也代表了,我这个兄长,没有将你教导好,以致于你在封地上为祸百姓!”
“魏王。”
“臣在。”李泰听到李承乾呼唤自己,连忙应声。
李承乾将藤条递给李泰。
“孤也有孤的家法要受。”
李泰瞪大了双眼。
“大兄!”
“这万万不可!”
李泰双手捧着藤条,躬着身子不敢领命。
李佑跪在地上,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来。
李承乾!你竟然.......
你为什么不假惺惺的继续说你的那些大道理!!!
一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李承乾瞥了一眼李佑,目光又落回到了李泰的身上,声音平静的可怕。
“魏王,孤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李泰捧着那根藤条,手在微微发抖。
“大兄,这不合规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恳求,“你是太子,是储君,怎可……”
“规矩?”李承乾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惠褒,我所行的,就是规矩。”
李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听见了。
《论语》里,尧告诫舜,我自身有罪,不要责怪天下万方;天下万方有罪,责任都在我身上。
李泰只觉得手里的藤条有千钧重。
“大兄。”李泰艰难开口:“五郎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在齐州做的那些事,是他自己.......”
“是他自己,也是我这个兄长。”李承乾打断他,声音依旧很平,“阿耶不在长安,我是太子,是储君,也是兄长。他们做错了事,我可以罚他们。但罚完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