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刃归鞘：公诉人的荆棘之路
第一章尘封的举报信
市检察院公诉二处的办公室里，空调风带着纸张的油墨味掠过办公桌。苏晚将一份已生效的判决书归档，指尖划过“被告人张建军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的字迹时，收发室送来的一个牛皮纸信封落在了她的案头。信封没有署名，只有“公诉二处亲启”五个钢笔字，墨迹陈旧得像是存放了许久。
作为入职五年的公诉人，苏晚见过太多匿名举报，但这个信封的厚重感让她心头一动。拆开信封，一沓泛黄的信纸掉了出来，还有几张模糊的照片和一份残缺的银行流水单。信的开头没有客套话，直奔主题：“2018年6月，城东拆迁项目，李茂林伙同赵天虎伪造拆迁协议，侵吞国家拆迁款1200万元，涉嫌贪污罪、诈骗罪。多名知情人被威胁，证人王某遭车祸身亡，此案被压下，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照片上是一处被拆毁的老街区，其中一张隐约能看到两个男人的背影，旁边标注着“李茂林、赵天虎”。银行流水单上的交易记录显示，2018年7月，一笔1200万元的资金从拆迁办专户转出，最终流入一个名为“盛达贸易”的空壳公司账户，而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正是李茂林。
“又来一个陈年旧案。”身后传来组长陈铭的声音，他刚从法庭回来，法袍的衣摆还带着外面的风尘。这位有着二十年公诉经验的老检察官，额头上的皱纹里似乎都刻着案件的痕迹，“李茂林？市人大代表、盛达集团董事长，去年还上过财经杂志封面，号称‘城市建设功臣’。”
苏晚递过举报信和证据材料：“陈组，举报信里说有证人被灭口，还有拆迁款被侵吞，这案子如果属实，性质太恶劣了。”
陈铭翻阅着材料，眉头逐渐拧紧。当看到“证人王某遭车祸身亡”时，他的手指顿了顿：“2018年城东拆迁项目，我有印象。当时确实有一起拆迁户车祸案，交警部门认定为意外事故，但家属一直上访，说有人为因素，后来被以‘证据不足’驳回。”他抬头看向苏晚，眼神锐利如刀，“调取当年的车祸案卷宗和拆迁项目审计报告，同时核查盛达贸易公司的注册信息和资金流向。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只要有犯罪事实需要追究刑事责任，就必须立案审查，不管涉及谁。”
三天后，苏晚带着厚厚的卷宗走进陈铭的办公室。“陈组，查到了。盛达贸易公司2018年5月注册，注册资本1000万元，注册地址是一个虚假的写字楼房间，同年7月收到1200万元拆迁款后，一个月内分多次转入李茂林的个人账户和海外账户。车祸死者王某确实是当时的拆迁户代表，他生前曾向拆迁办提交过异议书，质疑部分拆迁协议的真实性。”
陈铭看着审计报告上的红笔批注，脸色凝重：“拆迁办当时的负责人是谁？”
“是现在的市住建局副局长赵天虎。”苏晚调出赵天虎的简历，“2018年他担任拆迁办主任，直接负责城东项目。还有，李茂林的盛达集团近几年承接了多个政府项目，背后似乎有很强的关系网。”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突然响起。陈铭接起电话，脸色渐渐变得阴沉：“我知道了。”挂掉电话后，他看着苏晚：“刚才是市人大常委会办公室打来的，说李茂林是人大代表，调查他需要先履行报请程序，还‘善意提醒’我们不要轻信匿名举报，影响企业正常经营。”
苏晚攥紧了拳头：“这分明是在施压！难道人大代表就能逍遥法外？”
“越是这样，越说明案子有问题。”陈铭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检察院大楼，楼顶上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代表法》规定人大代表享有豁免权，但仅限于非经批准不受逮捕或者刑事审判，不代表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通知技术部门，对举报材料进行笔迹鉴定和指纹提取，同时联系王某的家属，重新核实情况。我们是公诉人，肩上扛着的是法律的尊严和人民的信任，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有多大后台，只要触犯法律，就必须一查到底。”
第二章污点证人的博弈
找到王某的家属时，他们一家住在城郊的老旧小区里。王某的妻子张桂兰得知来意后，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五年了，我们已经不想再提了，当时警察都说了是意外，你们又来问什么？”
苏晚坐在简陋的沙发上，轻声说：“王阿姨，我们是检察院的公诉人，不是来翻旧账的，是来为老王讨公道的。如果他的死真的不是意外，那些凶手就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不能让他白白牺牲。”
张桂兰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我就知道不是意外！出事前一天，老王说他拿到了李茂林伪造协议的证据，要去举报，结果第二天就被车撞了。那些人还威胁我，说如果敢乱说话，就对我和孩子下手。”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一叠文件和一个录音笔，“这是老王留下的，他说如果他出事，就把这些交给可靠的人。”
文件里是王某整理的拆迁协议对比材料，上面清晰标注着李茂林伪造的签名和虚假的房屋面积证明。录音笔里的内容更是惊人，里面记录着李茂林和赵天虎的对话，两人商量如何伪造协议、贿赂相关人员，以及“处理掉”王某这个麻烦。
“这些都是关键证据。”苏晚拿着铁盒子，感觉沉甸甸的，“王阿姨，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和孩子的安全，也一定会让凶手伏法。”
回到检察院，技术部门对录音笔进行了鉴定，确认录音内容真实有效，没有经过剪辑。但陈铭却陷入了沉思：“录音虽然能证明李茂林和赵天虎有犯罪意图，但要定他们的罪，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伪造协议的原件、贿赂的转账记录，以及杀害王某的直接证据。现在最缺的，是能指证他们的证人。”
“或许可以找当年拆迁办的工作人员。”苏晚提议，“当时参与协议审核的人，肯定有人知道内情。”
经过排查，一个名叫孙伟的前拆迁办科员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孙伟2019年从拆迁办辞职，现在经营着一家小超市，生意惨淡。苏晚和同事以顾客的身份找到他，表明来意后，孙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已经不在拆迁办工作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们知道你是被胁迫的。”苏晚拿出那份录音笔，“李茂林和赵天虎的对话我们已经掌握，你当年作为协议审核的经办人，不可能不知道他们伪造协议的事情。根据《刑法》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构成包庇罪。但如果你能主动交代犯罪事实，指证李茂林和赵天虎，我们可以认定你为污点证人，依法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孙伟的身体微微颤抖，沉默了很久。他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我害怕，李茂林的势力太大了，他连王某都敢杀，我要是指证他，我和我的家人就完了。”
“我们会给你提供证人保护。”陈铭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特意赶了过来，“检察院有专门的证人保护机制，会为你安排安全的住所，保障你和家人的人身安全。你想想王某，他为了揭露真相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你现在有机会让正义得到伸张，难道要一辈子活在恐惧和愧疚中吗？”
孙伟的眼泪掉了下来：“其实我心里一直不好受。当年我发现协议有问题，想举报，结果被赵天虎威胁，他说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家破人亡。后来王某出事，我更是吓得不敢吱声。”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愿意作证，我要说出真相。”
根据孙伟的供述，李茂林和赵天虎伪造了15份拆迁协议，涉及12户拆迁户，侵吞拆迁款1200万元。孙伟还提供了当年的协议审核底稿和赵天虎给他的5万元封口费转账记录。更重要的是，他交代了杀害王某的凶手是李茂林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张强，并提供了张强的联系方式和藏匿地点。
“立刻联系公安部门，抓捕张强。”陈铭当即下令，“同时申请对李茂林和赵天虎采取强制措施，报请市人大常委会批准中止李茂林的人大代表资格。时间不等人，我们必须在他们销毁证据、转移资金之前，将他们绳之以法。”
第三章阻力重重的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