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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9章【卿卿日常4】(2 / 2)

君清婳也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六少主,”她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

尹峥离开胭川那天,君清婳亲自送到城门。

临别时,她忽然问:“你回去之后,打算做什么?”

尹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继续读书,做事。”

“还是那些杂事?”

尹峥没有回答。

君清婳看着他,忽然说:“六少主,如果有一天,你在新川待不下去了,可以来胭川。”

尹峥抬起头,看着她。

“胭川虽然小,”君清婳说,“但容得下认真做事的人。”

尹峥怔怔地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

这是君清婳第一次看见他笑。

很淡,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只起了微微的涟漪。

“多谢川主。”他说,“臣......记下了。”

——

尹峥走后,胭川的日子恢复了平静。

君清婳每日上朝听政,处理政务,跟着二哥学习商事,跟着大哥巡视边防。郝葭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一边学习一边记录,偶尔也会在君清婳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轻声说出自己的看法。

朝臣们渐渐习惯了这对组合——小川主在前头冲锋陷阵,郝家那个庶女在后面查漏补缺。一个敢想敢干,一个心思缜密,配合得天衣无缝。

有人私下议论:“郝家那丫头,一个庶女,凭什么天天跟在川主身边?”

也有人反驳:“凭本事。你有本事,你也可以。”

那年冬天,君清婳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

她下旨,设立“女官科”,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朝堂炸了锅。

老臣们跪了一地,哭天抢地:“川主!女子为官,古未有之!此例一开,礼法何在!体统何在!”

君清婳坐在上首,听着他们哭,等他们哭够了,才慢悠悠开口。

“你们说的那个古,是多古?”

老臣们愣住了。

“是周朝的古?还是商朝的古?”君清婳歪着头,一脸天真,“周朝以前,女子还可以做巫祝呢,那才是真正的古。要不咱们再往古一点?”

老臣们被噎得说不出话。

君清婳站起来,走到那个哭得最凶的老臣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口口声声说礼法体统,那我问你,胭川的礼法第一条是什么?”

老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第一条是,川主的话,就是礼法。”君清婳笑了笑,“现在,我说女子可以参加科举。这就是礼法。你听懂了吗?”

老臣伏在地上,浑身发抖。

那天之后,再没人敢公开反对女官科。

但私底下的议论,从未停止。

——

郝葭知道,君清婳做这件事,是为了她。

虽然君清婳从来没说过。

那天晚上,郝葭去找君清婳,想说什么,却被君清婳堵了回去。

“别说什么感恩戴德的话,”君清婳摆摆手,“我做这个,不是为了你。”

郝葭愣了愣。

“胭川的女子,不止你一个。”君清婳看着窗外,“那些家里不受宠的女儿,那些被逼着嫁人的庶女,那些一辈子没机会读书识字的女子——她们都需要一个机会。”

她转过头,看着郝葭。

“你只是第一个。不是最后一个。”

郝葭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川主,”她说,“您知不知道,您有多好?”

君清婳被她逗笑了。

“傻子。”她说,“我才不是为了好不好的。我是胭川的川主,胭川的女子,就是我的子民。让她们过得好一点,是我该做的。”

郝葭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当年那个在御花园拉着她的手说“你是我的人了”的小郡主,如今已经真的成了一川之主。

她心里装着的,不只是一个人。

是所有人。

——

那一年冬天,胭川下了一场大雪。

郝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想起母亲。

母亲如今住在自己的小宅子里,有使唤的婆子,有按月发放的月例,再也不用看嫡母的脸色。前些日子托人带信来,说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念。

郝葭把那封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小心地折好,收进匣子里。

那个匣子里,还收着另一样东西——几朵干枯的野花。

是那年春天,君清婳插在她头上的。

花早就枯透了,一碰就掉渣,可她就是舍不得扔。

“看什么呢?”

君清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郝葭回过头,见她披着一件大红斗篷,站在门口,身上落了几片雪花。

“看雪。”郝葭说。

君清婳走过来,和她一起站在窗前。

“胭川很少下这么大的雪。”她说。

“嗯。”

两个人静静地站着,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过了很久,君清婳忽然开口:“郝葭。”

“嗯。”

“以后,你入朝为官,想做些什么?”

郝葭想了想,轻声说:“臣女想......让更多的女子,能像臣女一样。”

君清婳转头看她。

“像你一样?”

“能读书,能识字,能做自己想做的事。”郝葭看着窗外,“不用因为生为女子就被看不起,不用因为是庶女就被踩在脚下。”

君清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她说,“那你就去做。我帮你。”

郝葭转过头,看着她。

君清婳站在窗前,雪光照着她的侧脸,眉眼间是从从容容的笑意。

“川主,”郝葭忽然说,“谢谢你。”

君清婳挑眉:“谢什么?”

“谢谢你那年,捡了我。”

君清婳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傻子。”她说,“是你自己跟来的。”

郝葭笑了。

窗外,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胭川都染成了白色。

远处的朱颜花早就谢了,但来年春天,它们还会再开。

——

那一年,君清婳十四岁,郝葭十五岁。

女官科的消息传遍九川,有人嘲笑,有人观望,也有人悄悄动了心。

听说霁川有个庶女,偷偷托人打听胭川的女官科怎么考。听说墨川有个商人的女儿,变卖了首饰,要来胭川读书。

君清婳听着这些消息,笑得很开心。

“郝葭,”她说,“你看,有人在来了。”

郝葭点点头。

她知道。

那些曾经和她一样的女子,正在朝着胭川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而她和君清婳要做的,就是让她们看见,这条路,走得通。

窗外,雪停了。

天边露出一线金色的阳光,照在白茫茫的大地上,亮得刺眼。

又是一个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