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水源珠温顺地沉浮于丹田气海,与周身一百零八处窍穴遥相呼应。李昂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海眼元功已臻炼气圆满,法力如汪洋浩瀚,但筑基之机却始终渺茫。不是不能筑基,以他的积累,随时可踏入那道门槛,只是不知该走哪条路。
“道基一旦选定,便是修行之在。”
师尊的话语犹在耳畔:“筑基如筑楼,道基便是地基。地基歪了一寸,楼起千丈时,便要倾覆。”
李昂起身,洞府外的日光透过阵法,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斑驳。他想起那位风火返天的师弟眼中燃着的光,那是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的人才有的笃定。
三日后,李昂叩响师尊洞府。
“弟子愿领天下行走之职,出山游历。”
师尊盘坐于蒲团之上,身前丹炉青烟袅袅。
他抬眼看向李昂,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终于想通了?”
“弟子不知前路,故欲观天下路。”李昂躬身:“看他人如何走,或能知自己当如何行。”
“善。”
师尊挥手,一枚玉符飞至李昂面前:“这是行走令牌,凭此可调用丹鼎门在各州的部分资源。记住,看山看水不如看人。”
李昂郑重接过令牌:“弟子谨记。”
离山那日,丹鼎门无人送行。天下行走本就是低调之事,李昂也只背了个简单行囊,腰间挂一葫芦,袖中藏几件法器,便踏出了山门大阵。
这一走,便是三十年。
东州地界广袤,凡人国度星罗棋布,修仙势力交错纵横。李昂第一站未去任何仙门,反而混入凡俗,在一座名为青桑的小城驻足三月。
青桑城以织锦闻名,城中百姓多以此为生。李昂租了间临街铺面,挂起“修补法器、代炼丹药”的招牌,以散修身份住了下来。
头一个月,门可罗雀。凡人用不起法器,低阶修士又疑他手艺。
第二个月,转机来了。城东宝兴坊织坊的灵织机坏了三台,那本是王家祖上传下的低阶法器,能引灵气入丝,织出带有微弱宁神效果的锦缎。王家请了附近小门派的一位炼器学徒,不仅没修好,反倒弄坏了一处核心禁制。
李昂被请去时,王家老爷已是满面愁容:“仙师若能修好,王家愿以百匹灵锦相酬。”
那灵织机构造简单,不过是三道地煞禁制串联。李昂一眼便看出问题所在:禁制老化,灵气通路淤塞。
他用了一下午,以自身水行法力温养通路,又补全了一道残缺的蚕禁,三台织机不仅修复如初,效率还提升了一成。
消息传开,李昂的铺面顿时热闹起来。有散修拿来残缺的飞剑求修补,有药商请求鉴定灵草,甚至凡人家中有疑难杂症,也来求取丹药。
李昂来者不拒。修补法器时,他必仔细讲解禁制原理;炼制丹药时,他会说明药性相合之道。有人问:“仙师不怕手艺外传?”
李昂笑道:“若人人都会修法器、炼丹药,这世间便少了许多求人之苦。”
半年后,青桑城悄然变化。几位得了李昂指点的散修联手开了间炼器铺,专修农具、织机等生产类法器;城中大夫从他那里学了些粗浅的药理,竟能医治数种以往靡费颇大的顽疾;更有一批凡人少年,在李昂闲暇讲道时旁听,竟有三人隐约感应到了灵气。
临别那日,王家老爷带着全城百姓相送。老人递上一个包裹:“这是城中百姓凑钱买的纳衣,虽不值钱,却是大家一片心意。”
李昂接过那件针脚细密的布衣,心头震动。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修仙者与凡人之间,那名为生产力的鸿沟。
离开青桑城,李昂开始拜访东州各派。
他去的第一个宗门是百草谷,一个以灵植起家的小门派。百草谷与丹鼎门素有往来,李昂持行走令牌,受到了谷主亲自接待。
谷主姓陈,是个面容慈和的老者。他带李昂参观药田,指着满山遍野的灵植感慨:“我百草谷立派八百年,始终守着这些花花草草。丹鼎门瞧不上眼的低阶灵草,在我这里却是立身之本。”
李昂在百草谷停留一月,帮他们改良了三种低阶灵草的培育法阵,将成本降低了两成。陈谷主感激涕零,几乎要将谷中珍藏的千年朱果相赠。
然而就在李昂准备离开的前夜,变故突生。
子时,护山大阵突然警报大作。李昂随众人赶到谷口,只见夜空之中,十余道剑光凛冽,为首的是一名黑袍修士,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
“陈老儿,交出地脉芝,否则今夜百草谷鸡犬不留!”
陈谷主脸色惨白,上前拱手:“黑煞道友,地脉灵芝是我谷镇派之宝,百年才得一株,实在不能相让。”
“不让?”黑袍修士冷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剑光骤起,直扑大阵。百草谷修士纷纷祭出法器抵御,但实力悬殊,护山大阵很快出现裂痕。
李昂皱眉。他认得黑煞,是东州一个以劫掠为生的家伙,专挑弱小的宗门下手。丹鼎门曾多次围剿,却因他们行踪诡秘,始终未能根除。
眼看大阵将破,李昂叹了口气,一步踏出阵外。
“道友,百草谷已是我丹鼎门盟友,还请退去。”
黑袍修士目光一凝:“丹鼎门?你是何人?”
李昂亮出行走令牌:“丹鼎门真传,李昂。”
空气一时寂静。黑袍修士眼中闪过忌惮,但很快被贪婪取代:“丹鼎门又怎样?区区一个炼气弟子,也敢拦我?杀了你,再毁了此地灵机,谁知道是我所为?”
话音未落,一道黑芒已袭至李昂面门。
李昂未动。他袖中飞出一颗青色珠子,正是水源珠。只见珠身一转,七十二道地煞禁制同时亮起,化作一道水蓝色的天罡法禁,迎向黑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黑芒撞入水光之中,如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散了。
黑袍修士脸色大变:“法宝?!你一个炼气修士,怎么可能有法宝?!”
李昂不答,水源珠再转。这一次,漫天水汽凝结,化作三十六道水链,瞬间将黑煞门众人捆了个结实。那黑袍修士还想挣扎,却发现自己一身法力如被冻结,竟是半点施展不出。
李昂淡淡道,“百草谷我丹鼎门护下了。若再来犯,下次登门的便不是行走弟子,而是执法殿。”
众人狼狈离去。
陈谷主老泪纵横,率全谷弟子向李昂行礼。李昂扶起老人,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那一夜,他与陈谷主长谈。
“为何不向丹鼎门求援?”
陈谷主苦笑:“求过一次。五十年前,黑煞门劫掠我谷药田,我们上报丹鼎门。三个月后,执法殿来了两位筑基师兄,在黑煞门原驻地扑了个空。后来我们才知,黑煞门早得了消息,提前转移。等执法殿一走,他们变本加厉,杀了我三名弟子。”
“从那以后,我们便明白了。”老人看着窗外夜色:“大宗门有大宗门的考量,我们这些小派,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护得一时,护不了一世。除非我们能拿出让他们心动的东西。”
李昂沉默良久。
离开百草谷时,他将一套改良过的防御阵图留给陈谷主。这套阵法只需原先十分之一的材料,威力却不减反增。陈谷主捧着阵图,手都在颤抖。
“仙师大恩,百草谷永世不忘!”
李昂摇头:“不必谢我。若真有心,便将这阵图传出去吧。传给那些和你们一样,需要它的小门派、散修。”
“这……这可是珍贵……”
“再珍贵,也比不上人命珍贵。”
游历第五年,李昂踏入东州最大的凡人国度,大胤王朝。
大胤立国千年,疆域万里,人口亿万。王朝背后有修仙门派玄天宗支持,历代国师皆出自玄天宗内门。
李昂入京那日,恰逢新帝登基大典。
长街两侧百姓跪伏,御辇缓缓而行,新帝端坐其上,不过是个十余岁的少年。少年身旁,一名紫袍老者垂手而立,气息渊深如海。正是玄天宗派来的国师,堂堂金丹真人。
李昂在人群中观望,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受到一股极淡的邪气,混杂在皇朝气运之中。那邪气阴寒诡异,正缓缓侵蚀着少年的命格。
登基大典持续三日。第三日夜,李昂潜入皇宫。
他循着邪气追踪,最终停在东宫一处偏殿外。殿内烛火通明,两名修士正在密谈。
“师尊,噬运蛊已种下三月,再过半年,小皇帝的气运便将衰败。届时三皇子逼宫夺位,我玄天宗便可全面掌控大胤。”
“做得干净些。丹鼎门那位天下行走正在京城,莫要让他察觉。”
“师尊放心,噬运蛊无形无质,便是金丹真人也难以察觉……”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洞开。
李昂站在门外,面色冰冷:“好一个玄天宗,好一个国师。以邪术篡改国运,你们定的什么契?修的什么道?”
殿内两人脸色大变。那年长的紫袍修士正是当朝国师,他瞳孔一缩:“丹鼎门李昂?你竟敢擅闯皇宫!”
“我闯的不是皇宫,是邪修老巢。”
国师冷笑:“黄口小儿,凭你也配管我玄天宗的事?”
袖袍一展,金丹威压如山岳倾覆。
李昂不退反进。水源珠自丹田飞出,七十二道地煞禁制合一,天罡法禁全力运转。与此同时,他双手掐诀,一百零八处窍穴同时亮起,海眼元功催动到极致。
这不是斗法,而是搏命。
国师显然没料到李昂敢正面硬撼,更没想到一个炼气修士竟有如此雄浑的法力。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整座偏殿化为齑粉。
响声惊动了整个皇宫。禁军如潮水涌来,却见夜空之中,一青一紫两道光芒激烈碰撞。
李昂嘴角溢血,金丹与筑基的差距,终究如同天堑。但他不能退,那少年皇帝的气运已岌岌可危,今夜若不除蛊,大胤必将陷入内乱,届时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润声音自天外传来:
“玄天宗的道友,以大欺小,不太好看吧?”
月光下,一名青衣道人踏空而来。他面容平凡,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气质。道人轻轻抬手,国师的紫光便如冰雪消融。
“清…清虚真人!”国师骇然后退,“您不是云游去了吗?”
“刚回来。”青衣道人,丹鼎门元婴长老清虚真人微微一笑:“正好撞见你们玄天宗干的好事。噬运蛊,篡国运,这事若传出去,你说天下宗门会如何看玄天宗?”
国师面如死灰。
清虚真人转向李昂,眼中露出赞赏:“小家伙不错,没丢丹鼎门的脸。”
他又看向赶来的玄天宗宗主等人:“此事你们打算如何了结?”
玄天宗主脸色铁青,最终咬牙道:“国师一脉,逐出宗门。大胤国运,玄天宗不再插手。另赔百万元石,三千灵材,向丹鼎门致歉。”
清虚真人看向李昂:“你觉得呢?”
李昂擦去嘴角血迹:“请玄天宗再出一份赔礼,用于大胤灾民救济,百姓安置。”
玄天宗主深深看了李昂一眼:“可。”
事后,清虚真人带李昂离开大胤。
云端之上,真人问道:“你可知今夜有多危险?若非我恰巧路过,你已是个死人。”
“弟子知道。”李昂低声道:“但弟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亿万生灵沦为耗材。”
清虚真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师尊总说你匠气太重,如今看来,他看走眼了。你不是匠气,是太过认真。认真到以为能以一己之力改变世间规则。”
“弟子愚钝。”
“不,是这世道愚钝。”清虚真人望向茫茫云海:“修仙界弱肉强食,凡人如蝼蚁草芥。这是千万年来的规矩,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但你不一样,你在质疑这规矩,你想改变它。”
李昂心头一震。
“继续走下去吧。”清虚真人拍了拍他的肩:“看看这世间究竟有多少不公,多少苦痛。然后问问自己:你能做什么?你该做什么?”
离开大胤后,李昂开始有意接触散修群体。
散修是修仙界最底层,没有宗门庇护,没有师长指点,全凭自身挣扎求存。他们在荒山野岭开辟洞府,为了一块下品灵石能与人拼命,为了一本残缺功法可以赌上性命。
李昂在乱石山结识了一个散修小团体。领头的是个叫老徐的中年汉子,炼气六层,带着七八个年轻散修,靠猎杀低阶妖兽、采集普通灵草为生。
老徐热情好客,听说李昂是丹鼎门弟子,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将山中最好的洞府让给他住。
“我们这些散修,最盼的就是大宗门弟子能正眼瞧我们一眼。”老徐憨厚地笑:“李兄弟不嫌弃我们粗陋,就是我们的福气。”
李昂在山中住了一个月。他教这些散修辨识草药,改良他们粗陋的炼器手法,甚至将几门基础功法拆解了传授。
散修们如饥似渴地学习。一个叫小鱼的少年天赋其实不错,却因没有功法,二十岁了还在炼气二层徘徊。李昂传了他一门水行基础功法,三个月后,少年连破两关,踏入炼气四层。
那天晚上,小鱼哭了整整一夜。他说他爹娘都是凡人,为了供他修仙累死在矿上。他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筑基,然后回乡给爹娘立碑,告诉他们儿子没白费他们的心血。
李昂听着,心头沉甸甸的。
然而好景不长。两个月后,一支宗门猎妖队闯入乱石山,为首的是一名筑基修士,声称山中发现了紫纹矿脉,依天人之约,要将所有散修驱逐。
老徐带着众人前去理论,却被那筑基修士一掌打飞,吐血重伤。
“蝼蚁也配占据灵材?”那修士嗤笑:“限你们三日之内滚出乱石山,否则格杀勿论!”
散修们绝望了。他们无处可去,东州虽大,但稍有灵气的地方都被宗门占据。乱石山是他们最后的容身之所。
李昂站了出来。
他再次亮出丹鼎门行走令牌,这一次,对方却不买账。
“丹鼎门又如何?”那筑基修士冷笑:“紫纹矿脉是我赤焰宗先发现的,按修仙界规矩,此地亦是我派地界。便是丹鼎门掌门来了,也说不出个不字!”
“规矩?”李昂一字一句:“规矩就是强取豪夺?规矩就是视人命如草芥?”
“本就是这样!”修士倨傲:“弱者不配谈规矩!”
李昂不再言语。他扶起老徐,喂下一枚疗伤丹药,然后转身面对赤焰宗众人。
那一战,李昂没有动用水源珠。
他用了最基础的火球术、水箭术、土墙术,用了散修们最常用的粗浅符箓,用了老徐教他的山林猎杀技巧。他以炼气的修为硬撼筑基修士,借用地形,利用环境,将一场实力悬殊的斗法拖成了消耗战。
三个时辰后,赤焰宗修士法力耗尽,被李昂一记水箭击中小腹,狼狈退走。
散修们欢呼雀跃,将李昂抛向空中。但李昂笑不出来。
他赢了这一仗,但乱石山的紫纹矿脉是真的。消息一旦传开,会有更多宗门前来。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止一个筑基修士了。
果然,七日后,赤焰宗三位筑基联袂而至。
这一次,李昂没有硬拼。他带着散修们连夜撤出乱石山,临行前,他在山中布下一座大阵,不是杀阵,也不是困阵,而是升灵阵。
此阵能将矿脉中的灵气缓慢汇聚融入山川大地。百年之后,紫纹矿脉将化为紫纹灵脉,价值更高却无法立刻开采。
“既然你们要抢,那就谁都别要。”
李昂冷冷道。
赤焰宗修士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升灵阵一旦启动便无法逆转,即使元婴真人出手,也只能看着矿脉升品。
离开乱石山那日,老徐带着散修们向李昂深深一拜。
“李兄弟,大恩不言谢。”
李昂扶起他们,将收集来的、自创的、改良的基础功法、丹方、阵图复制了数十份,分给每一个散修。
“把这些传出去。传给更多散修,传给那些和你们一样,没有出路的人。”
小鱼捧着玉简,眼中含泪:“李大哥,我们…我们真的能改变命运吗?”
“能。”李昂斩钉截铁:“一个人的力量或许微小,但千百人、万万人呢?当所有散修都学会了炼丹、炼器、布阵,当你们不再需要为了一枚下品灵石拼命,那些宗门还敢随意欺凌你们吗?”
散修们眼中燃起了光。
那是一种李昂熟悉的、曾在师弟眼中看到的光,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的光。
游历二十五年后,李昂回到了丹鼎门。
三十年行走,他走遍了东州七国十三宗,见证了无数悲欢离合,恩怨情仇。他见过小宗门为了一块灵田血流成河,见过散修为了一本功法背叛至亲,见过大宗门弟子视凡人如蝼蚁,也见过凡人中诞生的善良与坚韧。
他的修为并未突破筑基,但对道的理解,已非昔日可比。
回归当日,师尊在洞府等他。
老人煮了一壶茶,香气袅袅。师徒对坐,半晌无言。
“看够了?”师尊先开口。
“看够了。”李昂答:“也看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这修仙界病了。”李昂缓缓道,“资源稀缺,所以争抢;传承垄断,所以压榨;强者为尊,所以欺凌。所有人都在这个循环里打转,修士与修士斗,宗门与宗门争,凡人夹缝求生。”
师尊啜了口茶:“自古如此。”
“自古如此,便对吗?”李昂抬头:“师尊,您教导我要叩问己心,要明悟己道。弟子这三十年叩问的,已不仅是自己的道,更是这世间的道。”
“你想如何?”
“我想改变它。”李昂目光坚定:“不是用剑,不是用法,而是用丹,用器,用阵。”
“弟子这三十年来,改良了基础丹方一百七十三种,简化了炼器禁制八十九道,推演了基础阵法四十五套。这些改良,能将金丹以下炼丹成本降低三成,炼器损耗减少四成,阵法材料只需原先十分之一。”
师尊手中的茶杯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李昂点头:“意味着低阶修士不再需要为了一颗凝气丹拼命,散修可以自己炼制法器,小宗门能用有限的资源布置护山大阵。意味着,修仙的基础门槛将大大降低。”
师尊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你会触动太多人的利益。”
“那就触动吧。”李昂起身,向师尊深深一拜:“弟子愿以一身所学,为这世间开一条新路。若因此招致灾祸,弟子一人承担。”
“承担?”师尊苦笑:“你以为你担得起?”
“总得有人试试。”
师徒对视,洞府中只有茶水沸腾的声音。
许久,师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为师毕生炼丹心得。你拿去吧,或许用得上。”
李昂接过玉简,眼眶微热:“师尊……”
“去吧。”老人摆摆手,背过身去,“去做你想做的事。记住,丹鼎门是你的后盾,但,真到了万不得已时,宗门不可能为了你与天下为敌。”
“弟子明白。”
李昂开始了他的变革之路。
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通过行走三十年建立的渠道,将改良后的丹方、器诀、阵图悄然传播出去。
第一年,东州低阶丹药价格下降了十五个百分点。一些以炼丹为主业的小宗门叫苦不迭,但更多低阶修士欣喜若狂,他们终于买得起辅助修炼的丹药了。
第二年,简化炼器法门在散修中流传开来。以往需要专门炼器师才能制作的法器,现在有些天赋的修士自己就能尝试。散修们的实力开始缓慢提升。
第三年,廉价阵法材料配方泄露。小宗门们纷纷加固山门,散修们也学会了布置简易防护阵,野外遇袭死亡率下降了近三成。
李昂的名声渐渐传开。有人称他为布道者,有人叫他天火真人,也有人骂他搅局者、乱心人。
丹鼎门内部也开始出现分歧。以器峰、丹峰为首的传统派认为李昂的做法动摇了宗门根基,丹鼎门之所以能成为九州后勤总管,靠的就是垄断高阶丹器技艺。若人人都能炼丹炼器,丹鼎门地位何在?
而以年轻弟子为主的革新派则全力支持李昂。他们认为修仙不该是少数人的特权,而应该是所有人的机会。
争论持续了五年。
第五年秋,李昂终于踏出那一步,他公开了《基础丹道全解》、《炼器入门精要》、《阵法基础三十六讲》三本着作,并通过丹鼎门渠道,向整个东州免费发放。
一时间,天下震动。
无数散修、小宗门修士如获至宝,将李昂奉若神明。而各大宗门则震怒不已,这已经不是在动摇利益,而是在颠覆秩序!
三个月后,七大宗门联名向丹鼎门施压,要求严惩李昂,收回所有流传出去的典籍。
丹鼎门召开了宗门大会。
大殿之上,掌门端坐主位,两侧是各峰长老。李昂站在殿中,面色平静。
“李昂,你可知错?”执法长老沉声问道。
“弟子不知何错之有。”
“你擅自传播宗门秘法,扰乱修仙界秩序,还敢说无错?”
李昂抬头:“弟子传播的,皆是自创之法,未泄露宗门核心传承。至于扰乱秩序,若旧秩序本就是不公的,扰乱又何妨?”
“狂妄!”
一位长老拍案而起:“修仙界弱肉强食!你一个筑基修士,也配谈改变秩序?”
“自古如此,便对吗?”李昂反问:“诸位长老修行数百载,可曾见过有凡人因一颗丹药家破人亡?可曾见过散修为了一块灵石兄弟相残?可曾见过小宗门为了一处灵脉全派覆灭?”
大殿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