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侠客李昂·完(1 / 2)

澜江的雾,十年未散。渔村的日子平静如水,李昂与王张每日垂钓、对弈,仿佛真成了两个寻常渔夫。然而,江湖与庙堂的激流,从未停止冲刷这座宁静的港湾。

朝廷的触角最先探入。这一日,太傅诸葛正我亲至,四大名捕中的无情、铁手、追命肃立其后,气息与江雾融为一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庙堂威严。诸葛正我此行,名为追查当年蜀王被贬旧案的余波,实则承景帝之命,务必寻回神鬼莫测·李昂。

院内,棋盘上的黑白如两军对垒。李昂落下一子,轻声道:“太傅亲临,是陛下终于决定拆穿李某已死的遮羞布,还是朝廷又到了需要一把快刀,却又担心握不住刀柄的时候?”

诸葛正我目光深邃:“李兄当年以身为饵,涤荡蜀地污浊,在下五体投地。然今时不同往日。当年新政后继无力,勋贵、各地节度使与江湖大派勾结愈深,税收日蹙,政令难出三州。陛下需要你的头脑,更需要一个能打破僵局的‘变数’。”

他看了一眼沉默如礁的王张:“江湖规矩,陛下可以不过问。但朝廷法度,需要人来重振。”

王张按着膝上长刀,刀鞘内隐有潮声:“朝廷法度?十年前澜江畔那些孩子失踪时,法度何在?我父…老帮主默许,蜀地官府遮掩时,法度又何在?”

声音平静,却让院中雾气都为之一凝。

这次会面不欢而散,却也传递出一个信号:承景帝求贤若渴,且愿意为李昂再次提供施展平台,但前提是李昂必须重归庙堂体系。几乎同时,江湖的暗流也已涌动。长风帮旧部翻江鳄·孙镇,在帮内香堂上,当着残存弟子的面,将一块写有王张名字的灵牌摔得粉碎。

“王张此人,弑父叛帮、勾结朝廷鹰犬屠戮同道,乃我长风帮百年未有之逆贼!凡我帮弟子,见之必杀,有能取其首级者,立为副帮主,享帮内十年资源供奉!”

唾弃与追杀令迅速传遍江湖底层。而与长风帮利益相连的巴山剑派、漕帮蜀川分舵更是推波助澜,将王张描绘成江湖公敌,意图掩盖当年共犯之实。

外界的风浪,李昂与王张并未对子女多言,只是将理念化入日常。李知行性沉静,李昂便教他观星算历、水利农经,剖析朝廷政令得失与地方执行的扭曲。李慕雪性烈如火,王张则带她观澜江潮汐,领悟水无常形却可穿石覆舟之力。

兄妹二人初入江湖,第一课便是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他们于襄樊破获采生割折案,救出孩童。李知行立即着手规划:联络可靠镖局护送返乡、计算安置银钱、撰写案情呈报当地官府备案,试图在朝廷律法框架内留下善后范例。

然而,当地县丞表面应承,背地里却将案情压下,反诬兄妹擅动私刑,扰乱治安,更纵容与被捣毁黑帮有染的衙役上门勒索孩童父母。

正当李知行面对官文刁难、试图引律据争时,李慕雪已单剑夜入县丞府宅,将罪证拍在其枕边。第二日,县丞态度骤变,一切手续畅通无阻。此事在兄妹间引发首次争论。

“慕雪,此风不可长!以武犯禁,绕过律法,与那些豪强何异?今日可逼一县丞,明日江湖中人人效仿,规矩何在?最终苦的还是无力反抗的百姓!”

李知行显得忧心忡忡。

“哥,你的律法、秩序,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张擦脚布!若无我昨夜一剑,那些孩子可能已被转卖他乡!父亲教我们见众生,这众生里也包括这些蠹虫!他们的规矩,不是我们的枷锁!”

李慕雪握紧剑柄,眼中是不妥协的火焰。

两人分歧初显,李知行倾向于改造庙堂,以合法秩序约束江湖,相信自上而下的改革;李慕雪则倾向于以江湖之力填补庙堂的真空,相信直接的行动与制衡。

他们的行事风格很快被各方捕捉。朝廷方面,诸葛正我奉命接触,对李知行展现的理性和对朝廷架构的熟悉颇为赞赏,视为可造之材;而对李慕雪的任性妄为则深怀警惕。

江湖方面,黄老邪欣赏李慕雪的率真与侠气,偶尔现身点拨一二武技之理;而楚留香则似乎更早受托于李昂,在关键时刻以巧妙方式提醒兄妹江湖险恶,其立场更显超然却也神秘。

但真正的危机来自旧怨。长风帮孙镇、巴山剑派厉刚、漕帮沙通天,深知李昂、王张两人不死,则旧案永无宁日。

他们设下毒计:一方面,以失踪孩童线索诱李知行兄妹入杀局,请动荆无命这等只为杀而生的剑客,以及擅长毒阵的唐门高手,务求一击必杀;另一方面,他们将李昂子女涉险的消息大肆散播,赌的便是李昂、王张若尚在人世,必定来救,届时便可集结重兵,甚至挑动朝廷中敌视李昂的势力以剿灭江湖巨孽为名,行围杀之事。

古镇迷雾中,兄妹二人陷于苦战。李知行短尺施展圆转如意的防御,试图寻隙,却遭来更疯狂的攻击。李慕雪剑法虽厉,但面对荆无命那无视生死的剑,肩头终添血痕。

消息传得极快。

庙堂之上,承景帝闻讯,手中朱笔一顿,对身旁侍立的狄云叹道:“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也好…让朕看看,十年蛰伏,这把刀是更利了,还是锈了。”

他暗中命令诸葛正我及四大名捕酌情观望,非旨意不得妄动,态度暧昧难明。以高俅为首的帝党则蠢蠢欲动,密令地方戒备江湖凶徒聚众斗殴,实则为江湖势力稍作掩护,盼其两败俱伤。

江湖之中,反应更是激烈。长风帮香堂内,孙镇狂喜:“王张逆贼果然未死!此次定要叫他父子师徒,皆葬身古镇!”

昔日与王张有旧、或因旧案心怀愧疚的长风帮老人,则暗中叹息,闭门不出。剑阁之内,疯剑抚剑欲动,却被阁主顾天涯按下:“此乃朝廷与蜀地江湖的孽债,剑阁才脱泥潭,不宜卷入过深。且看。”

上官金虹于金钱帮总坛听闻荆无命出手,只漠然道:“试探的棋子罢了。”

而乔北溟的传人、白小楼等隐于暗处的魔头,则将此视为观察李昂、王张十年进境的最佳机会。

当王张那蕴含瀚海无量真意的气劲横跨天际而来时,所有观望者都明白了何为先天极境。

古镇之内,王张并未多看那些被气机压得跪伏的仇敌一眼,他的目光掠过面色苍白的孙镇,声音带着江涛般的回响:“这一掌,断的是我与长风帮最后的香火情。告诉江湖,王张的债自己背。但谁再敢以我为饵,谋害小辈,这千里澜江,便是其葬身之所!”

他的话,与其说是宣告,不如说是划定界限。他不回归长风帮,也不主动寻仇,但护犊子的底线不容触碰。

这态度让许多本想落井下石的江湖势力心生忌惮,也让部分长风帮旧人心情复杂。

李昂的出现则更令庙堂侧目。他解决荆无命的方式,展现的不是杀戮。在古镇一侧,他看向某个方向,仿佛穿透屋舍,对隐藏其间的朝廷密探道:“回去禀告陛下,李某教子无方,涉入江湖纷争,自会约束。然江湖事,江湖法。若庙堂之手借机伸得过长..”

他未说完,但那份平静下的威严,让接到观望命令的诸葛正我也暗自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