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术士。玩弄死者的怪物。比恶魔更可怕的存在。
在罗格营地,在鲁·高因,在库拉斯特,在群山中,他的名字像是一个禁忌,一个警告,一个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的传说。人们谈起他时压低了声音,人们提到他时画着避邪的手势,人们在酒醉后才敢把他当作谈资。
但这些谈论本身,这些记录本身,这些传说本身——成了他存在的依据。
他存在于人们的恐惧中,存在于人们的诅咒中,存在于人们的睡前故事和酒后闲谈中。只要还有人记得他,只要还有人谈论他,他就没有真正消失。
真是讽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死灵术士开始能够干涉现实。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再有身体,不再有灵魂,不再有任何物质性的存在。但他有一种模糊的意识,一种模糊的意志,一种模糊的愿望。
当这个愿望足够强烈时,现实就会发生某种变化。
第一次变化发生在两军交战之后。
那是地狱军团和人类联军的一场血战。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当最后一名恶魔倒下,当最后一名人类咽气,战场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那时,一具尸骸动了。
那是一具人类的尸骸,属于一个年轻的士兵。他在战斗中杀死了三只恶魔,然后被第四只从背后偷袭,死于矛刺。他的尸体躺在血泊中,和其他成千上万具尸体没什么两样。
但当他再次站起来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白骨从血肉中挣脱而出,像是破茧而出的蝴蝶。它站在那里,空洞的眼眶望向天空,似乎在疑惑自己为什么还能存在。
然后,它走了。
没有人注意到它。双方都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人还有精力去关注一具站起来的骷髅。它踉踉跄跄地走进旁边的森林,消失在树影中。
这是第一具。
然后是第二具,第三具,第十具,第一百具。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死亡,每一次尸横遍野的战场,都会有那么一两具尸骸在所有人离开后站起来,悄悄离开。
它们有的来自人类,有的来自恶魔,有的来自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动物。它们不分阵营,不分种族,只是站起来,离开,然后消失在荒野中。
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它们为什么存在。
但死灵术士知道。
因为每一个站起来的白骨,都是他意志的延伸。它们是他的眼睛,是他的耳朵,是他的手指。它们走向四面八方,走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群落。
在那里,在某个无人知晓的深谷中,在某个被遗忘的洞穴里,它们静静地站立着,等待着,像是某种新生命的种子。
而随着它们的聚集,一种新的东西开始诞生。
那是灰白色的气息,像是雾气,又像是尘埃。它从那些白骨中缓缓渗出,弥漫在空气中,渗入土壤里,浸润着周围的一切。
它不像恶魔的污染那样扭曲生命,也不像天堂的光芒那样净化一切。它只是静静地存在着,改变着它所触及的一切。
被它浸润的土壤,再也长不出任何东西。不是被毒死,不是被烧毁,只是……不再生长。那些种子落在这样的土壤上,不会发芽,不会腐烂,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保持着种子的形态,直到永远。
被它浸润的岩石,变得更加坚硬,更加沉默,像是凝固的时间本身。
被它浸润的水,不再流动,不再蒸发,只是静静地停留在那里,像是一面永远不会破碎的镜子。
这是死亡的极致,是永恒的寂静,是一切运动的终结。
人类发现了这些灰白色的区域,惊恐地称之为“死地”。他们试图净化它们,试图驱逐它们,试图用各种方法让它们恢复生机。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些灰白色的土地上,连恶魔都不愿踏足。
天使们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但并没有太过在意。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世界之石底层规则的一次小小波动。世界之石是创造这个世界的蓝图,是维持世界运转的核心。它偶尔会有些波动,有些调整,有些变化,这都是正常现象。
只要三魔神被驱逐出这个世界,只要庇护所世界成为天堂入侵地狱的桥头堡,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都不足为虑。
恶魔们注意到了这些变化,但也没有太过在意。
墨菲斯托对那些灰白色的气息有些兴趣,但他的投影被困在神殿深处,无法亲自探寻。他只能派出一些恶魔,试图找到那灰白色的源头。但这些恶魔大多有去无回,少数回来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三魔神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巴尔正在亚瑞特山巅的神殿中,用自己的力量侵蚀世界之石。只要成功,整个庇护所世界就会逐渐向地狱倾斜,最终成为地狱的一部分。和这个宏大的目标相比,那些灰白色的死地不过是小插曲。
所以,没有人真正关注那些默默聚集的白骨,没有人真正在意那些正在酝酿的变化。
除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某个曾经是人的存在。
亚瑞特山。
当死灵术士的意识第一次触及这座雪山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来自山巅的神殿,来自神殿中那块巨大的石头——世界之石。它是这个世界的核心,是这个世界的蓝图,是这个世界的根基。它创造了一切,维持着一切,也束缚着一切。
而现在,三魔神之一的巴尔正在那里,用自己的力量侵蚀世界之石,试图将整个庇护所世界变成地狱的一部分。
但吸引死灵术士的不是巴尔,也不是世界之石本身。而是山中的另一种存在——那些野蛮人的先祖之灵。
野蛮人有着悠久的传统,悠久的崇拜,悠久的历史。他们崇拜先祖,崇拜英雄,崇拜那些在战斗中英勇战死的勇士。他们相信,真正的勇士死后会进入一个叫做“英灵殿”的地方,在那里永恒地战斗、饮酒、欢宴。
这些信仰,这些传说,这些代代相传的故事,在漫长的岁月中凝聚成了一种奇特的力量。
那些先祖之灵,就是这种力量的具现。
它们不是真正的灵魂,不是真正的存在,只是野蛮人对英雄的向往和记忆凝聚而成的……某种东西。它们存在于传说中,存在于信仰中,存在于每个野蛮人心中的某个角落。
死灵术士看着它们,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传说的力量能凝聚成先祖之灵,那他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创造更多的东西?
于是,他开始行动。
不借助尸体,不借助任何物质性的存在。他只是用那些野蛮人世代相传的寓言,用那些孩童们津津乐道的传说,用那些老战士口中反复讲述的英雄故事,作为他的材料。
他编织它们,塑造它们,赋予它们形态。
那一天,亚瑞特山沸腾了。
金色的光芒从山体各处升起,一道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那是野蛮人传说中的英雄们,是那些在千百年前就战死沙场的老祖宗。他们手持战斧,身披战甲,发出震天的战吼。
“杀死魔神!”
这个声音回荡在群山之间,回荡在每个野蛮人的心中。
从那一刻起,英灵殿不再只是传说。
每当一个野蛮人勇士在战斗中倒下,一道金光就会从天而降,照在他的尸体上。然后,那尸体重新站起——不,不是尸体,是英灵。那英灵继承了勇士生前的一切记忆、一切技能、一切荣耀,甚至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他们不再是凡人,也不是亡灵。他们是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是传说与现实交汇的产物。
野蛮人们起初是惊惧的——这不就是那些死灵法师的手段吗?让死者重返人间?
但很快,他们发现不同。
那些英灵没有变成骷髅,没有变成傀儡,没有失去自我。他们仍然是他们自己,仍然记得自己的亲人,仍然记得自己的家园,仍然愿意为了保护这一切而战斗。
而且,他们不会感到疲惫,不会感到恐惧,不会被恶魔的毒素腐蚀。他们是最完美的战士,是野蛮人梦寐以求的终极形态。
于是,惊惧变成了敬畏,敬畏变成了向往。
在古老的野蛮人英雄们的带领下,野蛮人们开始反推神殿,反推那些被恶魔占据的阵地。有史以来第一次,凡人在正面战场上压倒了恶魔。
每当一个野蛮人倒下,就会有一个英灵站起来。战线不断向前推进,恶魔们节节败退。
巴尔在山巅的神殿中愤怒地咆哮,但他的力量正在被世界之石牵制,无法亲自出手。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团被那些永无止境的英灵一点点消灭。
死灵术士的意志从亚瑞特山扩散开来,逐渐覆盖整个庇护所世界。
不知从何时起,他开始能够“看见”一切有死亡的地方。每一个战场,每一个坟场,每一个有人在哀悼逝者的角落,都有他的目光。
他看见那些为失去孩子而哭泣的父母,看见那些为牺牲的战友而悲伤的佣兵,看见那些因亲人的离去而痛不欲生的平民。
他看见他们的眼泪,听见他们的祈祷,感受到他们的思念。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如果野蛮人的英灵殿来自于他们对英雄的崇拜和向往,那普通人的思念呢?那些平凡的、普通的、没有英雄事迹的普通人,他们的思念,他们的哀伤,他们的爱,能不能也凝聚成某种力量?
他开始尝试。
于是,一个新的传说开始在庇护所世界中流传:
据说,只要你对亲人的思念足够深,只要你对亲人的回忆足够真,你的亲人就会从死亡中归来。
他或许不会记得生前的一切,但他会记得你的牵绊。他会记得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为什么活着,记得那些爱过他的人和他爱过的人。
他不会像骷髅那样冰冷,不会像傀儡那样机械。他会像生前一样微笑,一样说话,一样拥抱你。
这不再是死灵术,这是奇迹。
消息传开,整个庇护所世界都沸腾了。
那些早已失去孩子的父母,在垂暮之年再次与自己的孩子相会。那些在战场上失去战友的佣兵,在某个血战之后的黄昏突然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那些因亲人的离去而郁郁寡欢的平民,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发现自己的爱人站在门口。
即使是最虔诚的信徒,也无法拒绝这种诱惑。
修女会的修女们保持着沉默,那些在安达利尔事件中牺牲的姐妹们陆续归来,那些因人手不足而无法展开的计划终于可以顺利进行。她们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不,你们不应该回来”吗?
天使们愤怒地惩罚,反复强调这种行为对世界规则的破坏,强调这些英灵对生死秩序的亵渎。但谁能阻止现在的凡人呢?
当你能再次拥抱你死去的孩子时,谁还在乎天使说了什么?
随着英灵越来越多,一个模糊的身影开始在他们中间浮现。
一开始,那只是一个轮廓,一个影子,一个若有若无的存在。英灵们偶尔会瞥见它,然后它就消失了。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英灵数量的增加,那个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张苍白的脸,一双深邃的眼睛,一袭黑色的长袍。
那是死灵术士。
那个曾经被恐惧、被厌恶、被诅咒的人,那个被大天使亲手诛杀、被从所有记录中抹去的人,那个只存在于恶毒流言和酒后闲谈中的人——正在一点点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英灵们认出了他。不是因为他们记得他,而是因为他们能感觉到——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之所以能重新归来,都是因为他。
他们向他行礼,向他致敬,向他表达感激。
消息传到了高阶天堂,大天使们紧急召开会议。
“那个凡人还活着。”伊姆帕里斯的声音低沉而威严,“不,不是活着——他死了,我亲眼看着他死的。但他仍然存在,仍然在干涉现实,仍然在改变这个世界。”
“这不可能是真的。”奥莉尔,希望大天使,皱起了眉头:“没有任何存在能在死后继续以这种方式存在。即使是安奴,即使是魔龙,它们在死后也只是化作了世界的一部分,失去了自我意识。”
“但他做到了。”马萨伊尔,智慧大天使,若有所思地说,“或者说,他正在变成某种……新的东西。不是天使,不是恶魔,不是凡人,也不是亡灵。是某种介于这一切之间的存在。”
“这不可能。”伊姆帕里斯说,“我试过杀死他,我成功了。他应该归于虚无,应该永远消失。为什么他还在?”
“也许……”泰瑞尔,正义大天使,缓缓开口,“也许‘杀死’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有意义。也许他的存在方式已经超越了生死的范畴。也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也许他正在成为某种规则本身。”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沉默。
“不管他是什么,”伊姆帕里斯最终说道,“他都威胁到了我们的计划。如果我们不能控制他,如果我们不能阻止他继续干涉这个世界,那我们的整个战略都会受到影响。”
“你想怎么做?”奥莉尔问。
伊姆帕里斯站起身来,金色的光芒从他的铠甲中透出。
“毁灭这个被污染的世界。”他说,“然后重造一个。”
投票在高阶天堂的议会厅中进行。
议题:是否毁灭庇护所世界。
理由:这个世界已经被一个无法控制的存在污染,继续保留它会威胁到整个高阶天堂的安全。而且,毁灭之后可以重造——用世界之石作为蓝图,重新创造一个完全由天堂主导的新世界。这样一来,不仅解决了那个凡人的问题,还能得到一个完美的、永远效忠于天堂的兵源。
投票结果:
勇气大天使伊姆帕里斯:赞成。
希望大天使奥莉尔:赞成。
命运大天使伊瑟瑞尔:赞成。
智慧大天使马萨伊尔:赞成。
正义大天使泰瑞尔:反对。
五票赞成,一票反对。议案通过。
泰瑞尔站起身来,没有说话,没有争辩。他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出议会厅,然后——从天国坠落。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星,划过天际,坠向庇护所世界。
但没有人去追他。投票已经结束,决议已经通过。他的离去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神殿开始闪耀。
那不是普通的亮光,不是太阳的光芒,不是火焰的光辉。那是更根本、更纯粹、更绝对的光——是存在本身的光芒。
每一个生命,每一种物质,每一粒尘埃,都开始发光。不是被照亮,而是自己发光。那光芒从所有存在的内部透出,将一切消融、分解、回归本源。
人类在光芒中化作虚无,动物在光芒中化作虚无,山川在光芒中化作虚无,河流在光芒中化作虚无。整个庇护所世界,一切的一切,都在那光芒中消弭。
这不是毁灭,这是净化。
让一切回归世界之石,让世界之石回归最原始的蓝图。然后,再用这蓝图,重新创造一个完美的世界。
伊姆帕里斯站在天国的高处,俯瞰着这一切。
那个凡人,那个让他不得不亲自出手的凡人,应该也在这净化之中消失。没有身体,没有灵魂,没有可以依托的载体,他还能存在吗?
伊姆帕里斯不认为他能。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在庇护所世界消失的地方,在世界之石旁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那是一个扭曲的空间,一个被灰白色气息和金色光芒交织而成的投影世界。它漂浮在虚空中,像是某个更大世界的倒影。
在那个世界里,一切都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既生又死,既存在又不存在,既真实又虚幻。生与死的边界在那里模糊了,混同了,融合了。
伊姆帕里斯盯着那个世界,第一次感到了一丝不安。
悠悠的风从那个世界吹来,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吹向何方。那风声在天国中回荡,让一些低级天使抱住了头,发出痛苦的呻吟。
悠悠的水在那个世界中流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那黑水的声音在地狱中响起,让一些恶魔捂住了耳朵,发出恐惧的嚎叫。
然后,世界之石开始发光。
但这次,它发出的不是光芒,而是另一种东西——时间?
不,不只是时间。是时间,是空间,是存在本身,是一切的一切。
在那光芒中,庇护所世界开始重新成形。
不是简单地恢复,而是重新创造。世界之石不再是蓝图,而是工具;不再是束缚,而是原料。它以那个扭曲的投影世界为模板,以那灰白色的气息和金色的光芒为材料,重新创造出一个全新的世界。
然后,那些死去的人开始归来。
不是所有人,不是所有生命。只有那些在某个特定时间点之前死去的人——以死灵术士被伊姆帕里斯杀死的那一刻为界限。所有在那之前还活着的人,所有在那之后死去的人,都从死亡中归来。
他们茫然地站在新世界的土地上,看着彼此,看着自己,看着周围的一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些英灵——那些已经以英灵形式存在的人——则微笑着,向他们伸出手。
天堂和地狱疯狂了。
他们曾经觊觎庇护所世界,是因为它可以成为兵源,可以成为桥头堡,可以帮助他们战胜对方。但现在,他们觊觎它,是因为另一件事——
求生。
那悠悠的风仍在吹,吹过天国的每一个角落。被风吹到的天使,会感到自己的意识在动摇,自己的存在在模糊,自己那永恒的、不变的、神圣的本质开始变得……不确定。
那悠悠的水仍在流,流过地狱的每一层。被水流触及的恶魔,会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消融,自己的灵魂在溶解,自己那扭曲的、邪恶的、永恒的本质开始变得……不真实。
天使们请出了安奴时代的神器,恶魔们唤醒了魔龙时代的遗物。他们用尽一切手段,试图抵挡那风,阻挡那水。但一切都是徒劳。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另一件事——
在那诡异的风与水中,那两个早已死去、化为世界基石的古老存在,安奴和魔龙似乎正在缓缓苏醒。
它们的意识从沉睡中浮现,它们的形体从虚无中凝聚,它们的力量从分散中汇聚。它们睁开眼睛,看着这个被它们的孩子,天使和恶魔折腾得一团糟的世界,然后缓缓地,转向那个新生的庇护所世界。
天堂和地狱别无选择。他们必须进入那个世界,必须在那里占据一席之地,必须在那两个古老存在完全苏醒之前找到自保的方法。
于是,他们开始向新的庇护所世界投入力量。
天使们降下化身,恶魔们投射分身。他们试图在新世界中建立据点,试图控制那些关键的位置,试图影响那些关键的人物。
但这一次,情况不同了。
一个名叫莉亚的女孩,在迪卡·凯恩的帮助下逐渐崭露头角。她有着纯净的心灵,强大的潜力,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天使们试图拉拢她,恶魔们试图腐蚀她,但她只是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
那些失去了血脉束缚的奈非天们,开始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他们不再需要担心自己会被天使或恶魔盯上,不再需要隐藏自己的能力。他们自由地成长,自由地探索,自由地突破自己的极限。
一个本该背叛的法师成了最好的老师。她教导年轻的奈非天们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如何分辨天使和恶魔的谎言,如何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
黑暗流浪者,那个本该死在迪亚波罗体内的男人仍然活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站在莉亚身边,准备面对一切。
数十年后,由奈非天组成的军团开始反推天国和地狱。
三魔神合体而成的原初恶魔,迪亚波罗的终极形态被他们击败了。大天使们唤醒的安奴的神志,那个古老存在的意识碎片被他们安抚了。
人类踏过了一切。
掌声在虚空中响起。
死灵术士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个模糊的存在,看不清容貌,分不清男女。它站在那里,有时像是一具骷髅,有时像是一个天使,有时像是一个凡人,有时像是一团虚无。它的存在方式不断变化,永远不确定,永远不可捉摸。
“真是精彩。”那存在说:“你的命运本应被束缚在天国与地狱中,你的诞生本身就是为了让世界更进一步。但你超脱了这种限制。你死去之后,命运便无法再约束你的行为。”
死灵术士静静地看着它。他无法从它身上感受到任何东西——不是存在,不是规则,不是世界,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概念。它就像是一个空洞,一个缺口,一个不属于任何范畴的存在。
“如果你还活着,”那存在继续说:“即使你强过了创世神与原初恶魔,命运仍然会推着你继续向既有的轨迹运转。你的死亡会让庇护所世界变得完整,但命运却不会改变。”
它向前迈了一步,或者说,做了某个类似于“迈步”的动作。
“在原本的命运中,莉亚会成为迪亚波罗新的躯壳。迪卡·凯恩会死在一次草率的背叛中。新的奈非天即使击垮了天国与地狱的阴谋,也仍然不过是命运的傀儡,按照既定的轨迹完成他们被安排好的使命。”
它歪了歪头——或者说,做了某个类似于“歪头”的动作。
“让人气愤,不是吗?”
死灵术士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是谁?”
那存在笑了起来。那笑声中没有任何情感,只是纯粹的……声音。
“你可以叫我至法天。”它说,“或者叫我无序。或者叫我画中人。随便什么都可以。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
它伸出手。那手在不断变化,有时是骨爪,有时是光翼,有时是血肉,有时是虚无。
“我想要击毁命运。”它说,“想要让多元宇宙的一切皆有自由。不再有既定的轨迹,不再有注定的结局,不再有被安排好的使命。每一个存在,都能真正地选择自己的道路。”
它看着死灵术士,那不断变化的脸上似乎带着某种期待。
“你刚刚做到了这一点。你打破了命运对你的束缚。你用自己的存在,改变了整个世界的走向。你证明了命运是可以被打破的,被超越的,被改变的。”
“所以,”它说,“要跟我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