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车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却在靠近自己车位时猛地踩下刹车。
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她的车位旁,如同一头蛰伏的猛兽。
车灯熄灭,但潘宁能感觉到车窗后那双眼睛——冷静,锐利,不容逃避。
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将车停进车位。
刚推开车门,迈巴赫的车门也开了。
陈熵从车里出来,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
“你干嘛去了?这么晚才到家。”
陈熵的声音很平静,但潘宁听出了那平静下的克制和质询:
“不是说胃不舒服,提前回家吗?”
潘宁关上车门,鼓起脸颊,镇定的反问:
“胃突然好了,就出去买点东西。过年了,买点年货陈总都要管?”
她尽量让语气轻松,甚至带点调侃。
他的视线掠过她空空的双手:
“东西呢?”
“太沉了,在车里。”潘宁指了指自己的车后座。
陈熵没有去查看,而是向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缩短到不足半米,潘宁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混着冬夜清冷的空气。
“后天除夕,怎么过?”陈语气柔和。
潘宁心里一紧。
陈熵从来对节日没有概念,春节于他而言不过是又一个工作日。
今天怎么了?
她假装没听懂言外之意,眨眨眼:
“什么怎么过?就那么过呗。”
脸上写着“你过你的,我过我的”,清清楚楚。
男人伸出手臂,揽住潘宁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自然,手臂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女孩的身体僵了僵,没有挣脱,审时度势,现在她的身份,需要在某些时刻顺从。
“别装傻。”
陈熵的声音低下来,呼吸扫过她的耳廓:
“现在你是我的准未婚妻,我的女朋友。过年自然需要一些仪式感。”
顿了顿,继续道:
“春节假期不长,想去日本还是泰国?北海道看雪怎么样?”
“不了不了。”潘宁连忙摇头,“上个月才去了三亚,出去太累。过年……我想在家。”
“那好。”陈熵从善如流,“那是你来我家,还是在你家?想吃什么菜,我可以找个厨子做你喜欢的。”
他的手掌隔着厚厚的外套握着潘宁的肩头,传递着温度。
她垂下眼,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和陈熵说自己的打算,盯着地面几秒钟,她终于鼓起勇气:
“陈熵……我过年,想回奶奶家住几天。那个……”
“好。我陪你去。”陈熵突然直截了当的回答。
潘宁猛地抬起头,撞进陈熵平静无波的眼睛里。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已经陪她回过很多次农村一般。
“你说什么?”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陪你回奶奶家过年。”陈熵重复,语气淡然,“这很难理解吗?”
“不是……”潘宁挣脱开他的手臂,侧过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确定要跟我回农村过年?我可不是当天去当天回,我要在那住几天的!”
冬夜的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陈熵的大衣下摆被风吹起,他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你是我的未婚妻。”他盯着潘宁的眼睛,语气坚定: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随你,想住几天都可以,我陪着你。”
潘宁盯着他看了很久,暗暗抬手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很疼,不是梦。
她想起奶奶家那间老屋:
虽然室内条件还可以,但是冬天烧炕,每次做饭屋里都有呛人的烟尘、还有那个室外的旱厕,也没有24小时热水给他洗澡。
陈熵能忍受这些吗?
恐怕在屋里坐一会儿,就要嫌弃得直皱眉,马上就得开车回来吧。
可是此刻,陈熵的眼神很认真。那种她熟悉的、一旦决定就绝不回头的认真。
荒唐,搞笑!
潘宁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陈熵是认真的?
她本想去农村躲几天,喘口气,结果请来了一尊阎王。
“好。”无奈之下,她最终应了一声:
“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咱们一起去吧。”
陈熵点点头,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弧度,但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伸手揉了揉潘宁的头发,一个罕见的亲昵动作:
“早点休息。明天见。”
潘宁看着他回到迈巴赫里,车子无声地启动,很快消失在地下车库的转弯处。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思考着陈熵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真的想陪她过年,还是……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掏出来,是陈熵发来的消息:
“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到。”
盯着那行字,女孩手指收紧。
黑色的迈巴赫并没有真正离开。它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车窗降下一半:
“看奶奶?哼,借口。”
陈熵目光冰冷的看着潘宁家的方向,语气带着嘲讽和讥诮。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想逃,知道她所做的这一切,无非是心里还装着别人。
无所谓了,那个人终究会消失,消失在这个城市,消失在潘宁的心里。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这次他依然要跟潘宁回去,他要向那个人无声的宣示——潘宁是我的,无论何时。
*
夜深了。
轻雪无声无息的落下,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束中旋转飞舞,像是无数破碎的梦,无声地落向大地。
明天,潘宁要带着陈熵回奶奶家过年。
而那个小小的村庄,即将迎来一个不寻常的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