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清晨,天色是冬日特有的灰白。
潘宁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睁着眼看窗帘缝隙间透进的来的天光。
她一夜没睡踏实,梦里全是陈熵那双平静得可怕的冷峻目光。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时间显示七点三十三分。
几乎同时,一条新信息弹出来:
“我在你家楼下,收拾完下来就行。别忘带上我给你的戒指。”
潘宁盯着那行字,眼前袭来一阵眩晕感。
戒指。
那枚订婚的钻戒,此刻正躺在梳妆台的首饰盒里。
这个时候,陈熵让她戴上,用意再明显不过。
回奶奶家,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是他的。
“拿东西不太方便,不带了吧。”她思量片刻敲击键盘回复道,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手机几乎是秒震:
“东西我拿,戒指必须带。”
执拗,不容置疑。
潘宁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赤脚下床,踩上拖鞋,走到梳妆台前。打开首饰盒,那枚戒指安静地躺在里面,钻石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盯着它看了几秒,她不再犹豫,取出套在左手中指上。
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指节蔓延,沉甸甸的,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她继续收拾最后的行李,动作慢吞吞的,仿佛拖延时间就能改变什么。
八点整,她终于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
楼道门推开时,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陈熵就站在楼前,舍后靠在车子上,但他今天的打扮和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一丝不苟的西装,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灰色高领羊绒衫,外搭炭黑色长款羊毛大衣。
大衣的剪裁依然利落挺括,却多了几分休闲的垂坠感。
下身是深灰色直筒休闲裤,配一双麂皮切尔西靴。
金丝细边眼镜换成了玳瑁框的,少了几分商务精英的锐利,多了些书卷气。
但最让潘宁意外的是他围的那条驼色羊绒围巾——和她现在戴的几乎一模一样。
是巧合,还是刻意?
“早。”陈熵朝她点点头,接过行李箱。转身拉开车门,把拉杆箱放在了后排座上,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副驾驶外侧,拉开迈巴赫的车门,顿时暖气扑面而来。
坐定,刚要拉安全带,男人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握住了她的左手腕。
她吓了一跳,转头瞪向陈熵。
他却没看她,只是将她的手拉到眼前,目光落在左手中指那枚戒指上。
几秒钟后,他松开手,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但潘宁捕捉到了。
“干嘛!你说让我带的,我不会忘!”她抽回手,语气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记得就好。”陈熵发动车子,声音平静无波。
钻石的棱角硌着指腹,提醒着她这枚戒指所代表的一切——承诺,束缚,以及那个她始终无法完全融入的世界。
他们先去了潘宁家的地下车库。陈熵停好车,一言不发地走向她那辆白色奥迪。
潘宁本想帮忙,陈熵却摆摆手:
“我来。”
潘宁没再拒绝,站在那,默默的按下了车钥匙解锁。
他挽起大衣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拉开后排座的车门,开始搬东西。
只见陈熵动作利落,丝毫看不出平日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签文件的样子,东西一件件被转移到迈巴赫宽大的后排座上。
陈熵摆放得很仔细,甚至将易碎的物品用毯子垫好。
收拾完毕,迈巴赫的后排座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谁能想到,一辆如此价值不菲的豪车,后排座竟然放了一堆千八百元的年货。
潘宁靠在车边看着,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样的陈熵,她很少见到——务实,细心,甚至有些……居家。
可她知道,这只是表象。
全部搬完后,陈熵关上后备箱,拍了拍手: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