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守军(1 / 2)

地图上标注着第八十五师的防区,从横岭关到皋落镇,正面宽约十二公里,全师九千多人,要防守这么长的战线,兵力捉襟见肘。陈鸿达把主力放在横岭关和几个关键隘口,其他地段只能靠哨所和巡逻队。

“友军那边有动静没?”他问。

“左翼的晋绥军第三十四军还在加固工事,听说领了不少新装备。右翼的第九十八军……唉,您也知道,武士敏那人,跟咱们不是一条心。”

陈鸿达哼了一声:“管求他的。各人守住各人的地盘,鬼子来了,各凭本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种各自为战的局面,才是最大的隐患。

中条山守军号称十八万,但分属不同系统,指挥体系混乱。名义上归卫冬凌统一指挥,但实际上,卫长官能直接调动的只有嫡系部队,其他部队可能听调不听宣,而且见死不救已经是国军的传统了。

“师座,”一个参谋拿着电报进来,“军部急电。”

陈鸿达接过,就着马灯的光看。电文是卫冬凌亲自签发的:“据可靠情报,日军近期可能在晋南方向有所动作。各部队务必提高警惕,加强前沿侦察,不得松懈。”

“可靠情报?”陈鸿达皱眉,“哪来的情报?说清楚点嘛。”

“电文里没说。”

陈鸿达把电报扔在桌上,重新蹲回火盆旁,又装了一锅烟:“顶个甚用。‘可能’、‘近期’、‘有所动作’,说了跟没说一样。鬼子哪天没动作?天天都在调兵,天天都在演习。”

参谋长苦笑:“卫长官也是没办法。上面给的指示太模糊,他只能照转。”

“我晓得。”陈鸿达吐出一口浓烟,“但弟兄们不能天天绷着弦。弦绷太紧,要断。”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说,鬼子这次真要打太行山?”

“各方面情报都这么说。”参谋长道,“八路军那边传来的消息,日军在阳泉、石家庄方向集结了至少三个师团。晋绥军也确认,小鬼子的工事都修到眼皮底下了。而且……”

“而且甚?”

“而且军统方面有消息说,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是个谨慎的人。他如果要打中条山,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太行山方向搞动作。现在搞得这么热闹,反而像是虚张声势,真实目标可能还是太行山。”

陈鸿达抽着烟,没说话。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眼睛里深深的疑虑。

他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过去一个月,日军在中条山方向的动静太小了。除了例行的侦察和小规模骚扰,几乎没有任何大规模调动的迹象。相反,在太行山方向,各种情报都显示日军在积极备战。

但正因为太明显了,反而让他这样一辈子跟战争打交道的人怀疑。

战争其实有点像打牌,牌面上摆得清清楚楚的,但这往往不是真正的杀招,真正的杀招,都是自己手里还捏着的牌。

“告诉侦察连,”他最后说,“今晚加派双岗。尤其是东边张家坪那段,地势平缓,最容易突破。让三团团长亲自去查哨。”

“是。”

参谋长转身去传达命令。陈鸿达继续蹲在火盆旁,一锅接一锅地抽烟。

指挥所外,风雪更大了。雪花扑在门帘上,沙沙作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陈鸿达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晋北老家,也是这样一个雪夜。他那时候还是个放羊娃,躲在窑洞里避雪,听着外面风雪呼啸,又冷又饿。娘提着油灯来找他,灯光在雪夜里晃晃悠悠,像一团温暖的鬼火。

现在,娘早就走了。他也从放羊娃变成了师长,带着九千多三晋子弟,守在家乡的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