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焦急地围着熵打转,伸出触手徒劳地擦拭她脸上的冷汗和血迹,黝黑的身子发出细微的、带着哭腔般的呜咽。
它能做的,太有限了。
“……可恶!”
玦脸色苍白,他死死咬着牙,指节在地面粗糙的沙石上狠狠刮擦,直到皮肤破损,渗出细小的血珠,最终恨恨地握成拳。
小腿处的伤口依旧在缓慢但持续地失血,失血带来的昏沉感如同冰冷的海水,一阵阵冲刷着他的意识堤岸。
力量已然耗尽;
救援也被阻断;
爱人的生命更是在一点点消逝……
这就要结束了吗?
瞳孔中,倒映着上方苍白“牢笼”缝隙间,那些盘桓游移、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挣扎的附肢。
它们不再急切,而是带着一种捕食者独有的、从容不迫的残忍,开始缓缓降低高度,调整角度,盘旋着朝他和熵所在的位置靠近。
像是终于准备要享用他们的生命——享受这顿属于它的、来之不易的大餐。
小黑扑上去阻止——依旧无能为力。
不、不应该啊……
玦怔怔地盯着空中那不可名状的怪物,意识在昏沉与剧痛中飘摇。
他……他们还有好多事情没去完成……
还没找到父母的踪迹;
还没继续他们约定好的、充满未知的旅途;
还没与[家人]们告别;
还没……甚至还没找到最后一个自己啊!
“嗖——!”
袭击猛然而至,袭向玦的面庞!尖锐的、覆着苍白羽毛的末端,带着冰冷的杀意,直刺他的眉心!
“——砰!!”
一声巨响炸开!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
……
……欸?
玦愣住了。
预想中头颅被贯穿的剧痛并没有到来。只有脸颊一侧,被附肢掠过时带起的罡风刮出一道微不足道的、火辣辣的血丝。
他眼球迟滞地、僵硬地转动,看向身侧——
只见那条袭击他的附肢,赫然偏离了目标,狠狠撞进了他身旁不到半尺的地面!
没……没打中?
这么近也没打中?
“……”
那条附肢似乎也有点懵。
它缓缓地从地里拔出来,前端残留着泥土,在原地茫然地绕了绕,像个喝醉的人试图找回平衡,好像也在奇怪自己怎么准头差了那么多。
但玦知道,这种疑惑不会太久,或许下一秒,这个怪物就会调整过来,再度以更精准、更狂暴的姿态向他袭来。
他还能怎么办?
他……
“咔。”
就在这死寂而诡异的间隙,他的手心,忽然被一个坚硬、冰凉、带着不规则棱角的东西,咯了一下。
像是无意中握住了一块小石子。
玦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摊开染血的手掌——
……居然是那枚不规则的忆尘结晶。
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的?
又是什么时候,在他刚才倒地、挣扎、绝望握拳的时候,无意识地又把它抓了回来?
“记忆也拥有力量。”
阿里斯特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你们——应该损失过一些很珍贵的记忆吧?”
在纵向宇宙中,偶遇到的那奇异线条曾如此说过。
如果是真的……
玦死死地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铁锈味。
不,一定……要是真的。
——此刻,他们再无别的退路!
毫不犹豫地,玦猛地张开嘴。
不顾喉咙的干涩与刺痛,他硬生生地把那颗结晶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