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鑫蕊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简家别墅时,已是深夜。别墅里只留了几盏暖黄的壁灯,偌大的空间显得空旷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抑。父亲简从容的书房门缝下还透出光亮。
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简从容略显疲惫的声音:“进来。”
简鑫蕊推门而入,简从容正靠在宽大的皮质椅背上,捏着眉心,面前的烟灰缸里积了不少烟蒂。看到女儿回来,他放下手头的工作,眼神里带着询问:“医院那边怎么样?你妈今天情绪还好吗?”
“还好。”简鑫蕊简短地回答,走到书桌前,却没有坐下。她看着父亲眼角的皱纹和鬓边新添的灰白,那句盘旋了一路的话,到了嘴边却格外沉重。
“爸,”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清晰而紧绷,“志生……他已经从家里搬出去了,而且……他离开久隆后,就没再回来住过。”
简从容捏着眉心的手顿住了,缓缓放下。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那里面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早已预料却仍难以接受的痛惜。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古董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简从容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惋惜。他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片刻后才重新睁开,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遗憾,“鑫蕊,志生那孩子,是我看着成长起来的。从海达服装公司调到南京久隆地产,到能独当一面的久隆地产总经理,他的能力、心性、刻苦,爱好学习,心中有一股不服输的劲,我都看在眼里。我是真的……把他当巨龙集团的接班人培养,花费了很多心思,后来看得出他对你也是真心实意,我曾想过要把你,把巨龙集团这副担子,慢慢交到他手上的。”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力:“我知道你妈……她一直有些看法,觉得志生出生于农村,又没受过高等教育,性格又不够圆滑,嘴里又不会甜言蜜语,和咱们家门不当户不对的,配不上你,也给不了你幸福,她那些话……唉。”他没有说下去,但眉宇间的懊恼与对妻子固执的无奈显而易见。“是我没处理好。总想着时间长了,你妈能看到志生的好,能看到他的潜力。没想到……”简从容顿了顿。
“没想到隔阂日深,压力倍增,最终以那样难堪的方式收场,你妈的这场大病,那些刻薄至极你话,最终把他逼走”。简从容没有把宁静对志生说的话告诉简鑫蕊,但“刻薄至极”四个字,让简鑫蕊想象得出母亲对志生伤害有多深。
简从容看向女儿,眼神变得复杂而探究:“鑫蕊,你跟爸说实话。你们之间……就真的没有挽回的可能了吗?我知道,志生心里是有你的。他离开久隆,是憋着一口气,想证明自己。如果他做出成绩,闯出自己的一片天,他……”
“爸。”简鑫蕊打断了父亲的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眼神望着书桌上父亲和母亲的合影,没有焦点,“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戴志生经过这一遭,心里对她、对简家还剩多少情意;不知道他那被逼出的锋芒与决断里,是否也包含了对过往的彻底割舍;更不知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那些障碍,是否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
“他变了,爸。”简鑫蕊慢慢说道,像是说给父亲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顾盼梅说,他在微诺像换了一个人,强势、果断、有谋略。环境逼出了他骨子里的东西。那样的他……或许已经不再需要久隆这个平台,也不再需要……简家的任何东西了。”
简从容沉默了,女儿话里那份茫然的痛楚,他听得分明。他何尝不知道,有些伤害一旦造成,裂缝就难以弥合。尤其是对戴志生那样骨子里骄傲又执拗还有几分自卑的年轻人。
“是咱们家……对不住他。”简从容最终沉重地说,这句话里包含了作为父亲、作为长辈的歉意与反省,“尤其是你妈那边……我也有责任。”他顿了顿,看向女儿,“但鑫蕊,如果你心里还有他,如果你觉得……可惜,就不要轻易放弃。该帮他的就帮帮他。有时候,缘分也需要人去争一争。至于你妈那里,她的身体……唉,我会再想办法沟通。但最终,这是你自己的事,你的心,要你自己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