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像是精心绘制的面具突然被泼上了一层冰水,裂痕清晰可见。他握着银叉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只是瞬间,那僵硬便被一种混合着委屈与坦然的神色取代。他放下银叉,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硬刺:
“鑫蕊,你这话……就见外了,也伤人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转向病床上的简母,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阿姨,您看,鑫蕊这是把我当外人了。我来看您,是因为关心您,把您当成自家长辈,哪里是为了什么诊费?这……这让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来?”
简母果然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鑫蕊,怎么说话呢。魏然是真心来陪我的,什么钱不钱的,多生分。”
简鑫蕊不为所动,她太清楚魏然这套以退为进、博取同情的话术。她没有看母亲,而是直视着魏然,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魏然,正是因为不把你当纯粹的外人,才更要明算账。你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你的时间、你的专业咨询,都是有市场价值的。我母亲需要陪伴和情绪疏导,你提供了这项服务,我们支付相应费用,这是对你专业和时间的尊重,我们之间,也不需要投入太多的情感,更是避免日后说不清的麻烦。”她微微顿了一下,意有所指,“毕竟,有时候,免费的、掺杂着人情的东西,背后要付出的代价,反而更大,更难以估量,不是吗?”
最后这句话,如同锋利的冰锥,直刺魏然竭力维持的平静假面。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揭穿的恼怒,但很快又被他强压下去。他知道简鑫蕊指的是什么,当初自己受不了一百万现金支票的诱惑,接受了简从容让他离开美国的一百万,自己的心思也直接被简从容和简鑫蕊看透。但那能怪他吗?自己当时没得选择!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一种不甘示弱的暗示:“鑫蕊,过去有些事,或许有误会,或许……是出于某些更深层的考量。现在,我关心阿姨,是发自内心。你也知道,阿姨现在的情况,情绪稳定和心情愉快比什么都重要。我能让她开心,让她有安全感,这难道不是最重要的吗?至于其他的。”他目光扫过病房内价值不菲的医疗设备和窗外繁华的都市景致,意味深长地说,“都是身外之物,重要的是人心,是身边的人是否可靠、贴心。有时候,血缘至亲忙于事业,反而是外人更能体会病人的孤独和需要。”
这话已经近乎挑明了。他在暗示简鑫蕊忙于事业疏于陪伴,暗示自己这个“外人”比亲人更贴心,更深谙人心,也更懂得如何“获取”信任和……更多的东西。直击宁静的心里。
简鑫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一层寒霜。她不再掩饰那份厌恶,她背对着母亲,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魏医生,你说得对,人心所向确实重要。但我母亲的心,永远向着她的家人,向着真正爱她、不为任何目的的人。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陪伴和照料,自有我这个女儿和专业的医护团队负责。你的‘好意’和‘专业’,我们心领了,也仅限于此。”她向前一步,微微挡住魏然看向母亲的视线,做出了一个清晰的送客姿态,“今天谢谢你来看我母亲。以后若再有需要心理方面的专业支持,我们会通过正规渠道预约。慢走,不送。”
逐客令下得毫不留情。魏然站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最后一点伪装也几乎维持不住。他看着简鑫蕊冰冷而坚定的眼神,知道今日绝无可能再留下任何转圜余地,更别提进一步拉近关系了。他心底那点龌龊心思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并毫不客气地挡了回来。
最终,他只能对病床上有些无措和担忧的简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阿姨,您好好休息,我……我先回去了,以后有时间再来看你。”然后,几乎是仓皇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快步离开了病房,甚至没敢再看简鑫蕊一眼。
门关上,病房内一片寂静。简母看着女儿紧绷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轻叹:“鑫蕊,你……何必把话说得这么绝?魏然他……这孩子不错,诚实,热心,比戴志生强多了。”
听到母亲提到志生,还拿志生魏魏然比,简鑫蕊是心中充满怒气,要不是魏然从中挑拨,她和志生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转念一想,母亲病重,时日不多,何必再和她计较?
“妈,”简鑫蕊换了笑脸转过身,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放柔,眼神却依旧锐利清晰,“有些人,就像精心包装的毒药,外面裹着糖衣,尝起来甜,内里却能害死人。您只需要安心养病,其他的,交给女儿。我不会让任何人,以任何方式,伤害您,或者算计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