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小敏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我是我妈改嫁带过去的,”她说,“那边还有个弟弟。我在那个家,本来就是多余的。”
戴志生沉默着。
“我妈想留下来照顾我,”左小敏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可他们不让。说家里地没人种,猪没人喂。我妈没办法……”
她没再说下去,但戴志生听懂了。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他问。
左小敏抬起眼,看着他:“我能怎么办?熬呗。等腿好了,再去找工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医生说得做康复训练,最少也得两个月。”
戴志生看着她。
二十出头的姑娘,脸上还带着稚气。从老家跑到南京来,想找个工作,想活下去。结果刚来没多久,就出了这种事。
“你那天,”他问,“急着去面试?”
左小敏点点头:“一家公司让我下午一点半点去面试。我租了辆电瓶车,不认识路,开着导航。过路口的时候,绿灯在闪,我以为能冲过去……”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哽咽了。
“戴总,对不起。我知道是我的错。您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戴志生摆摆手:“别说了。好好养伤,其他的别想太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电话。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需要什么,也跟我说。”
左小敏看着那张名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戴总,”她抬起手抹了抹眼睛,“您……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明明是我闯红灯……”
戴志生站起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因为我开车的时候,也没看仔细。”他说,“如果我看仔细了,也许能刹住。”
他转过身,看着左小敏。
“好好养伤。找工作的事,等你好了,我帮你问问有没有合适的。”
左小敏怔怔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谢谢您,戴总。”
戴志生点点头,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你妈……”他说,“她也不容易。别怪她。”
左小敏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戴志生出了病房,沿着走廊往电梯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路过护士站的时候,那个值班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行。他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忽然想起刚才左小敏问的那句话:“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也许只是因为,在这个城市里,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外来打工的,他最能体会打工人的辛苦。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冷风灌进来。
他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司机还在停车场等着。他上了车,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他拿出来看,还是简鑫蕊。
“见到左小敏了吗?她康复得怎么样?”
他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打字回复:“见到了。还要养一段时间。家里没人照顾,挺可怜的。”
简鑫蕊秒回:“那你多帮帮她。需要我做什么吗?”
戴志生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简鑫蕊对他,是真的好。
可他们之间,已经回不去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发完,他把手机收起来,对司机说:“走吧,回家。”
车子驶出医院,汇入夜晚的车流。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掠过。
戴志生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江海达刚才在酒店门口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失望,也有理解。
江海达说他变了,变得说话不那么直接了。
是的,他变了。
从那个在久隆地产不显山露水的戴志生,变成现在独自执掌一个大公司,做任何事情,不但要考虑周到,而且言出必行,绝不拖泥带水的总栽。
可变不变,又能怎样呢?
这个世界,教会他的第一课就是:话不能说满,事不能做绝。
他看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
车子继续往前,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想把江海达夫妇来南京的事告诉简鑫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