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壤新声
第一章一纸调令,重返故地
盛夏的风裹挟着麦浪的清香,吹进青州市文旅集团的会议室。苏晚盯着投影幕上“云栖村文旅综合体开发项目”的规划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那上面印着一片金黄的稻田,像极了记忆深处外婆家的模样。
“苏经理,这次云栖村项目是集团年度重点,董事会决定由你担任项目负责人。”总经理陈凯的声音打破沉默,“你是青州本地人,又有多年乡村文旅项目操盘经验,这个担子非你莫属。”
苏晚猛地回神,规划图上的村庄轮廓与记忆中的云栖村逐渐重叠。她离开这里已经十五年了,自外婆去世后,就再也没回过那个三面环山、一面临河的小村庄。印象里,青石板路蜿蜒曲折,老槐树遮天蔽日,田埂上满是外婆牵着她的脚印。可如今,规划图上的高楼、商业街、温泉酒店,正一点点吞噬着那些鲜活的记忆。
“陈总,云栖村的古村落肌理和民俗文化是核心价值,我担心过度商业化会破坏它的本质。”苏晚直言,“而且,村里有很多明清时期的老建筑,还有一片民国时期的蚕桑作坊,这些都是不可再生的文化资源。”
“你的顾虑我们考虑过,但项目的核心是带动乡村振兴,解决村民就业问题。”陈凯递过来一份文件,“这是前期调研数据,云栖村青壮年流失严重,人均年收入不足三万,很多土地都荒芜了。集团的规划是‘保护与开发并行’,在保留核心风貌区的基础上,打造沉浸式民俗体验区和生态农业园。”
苏晚翻开文件,目光落在“村民意愿调查”一栏,大部分村民签字同意开发,但备注栏里零星写着“希望保留老槐树”“不要拆祠堂”的字样。她的心头一紧,忽然想起外婆常说的话:“土地是根,记住了土地,就记住了来处。”
一周后,苏晚带着项目组进驻云栖村。车子驶进村庄时,正值黄昏,夕阳将远山染成橘红色,青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老槐树枝繁叶茂,树下几位老人摇着蒲扇闲谈。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早已物是人非。
村支书老周早已在村委会等候,他黝黑的脸上布满皱纹,握着苏晚的手格外用力:“苏经理,欢迎回家!你外婆要是还在,知道你回来建设家乡,肯定高兴。”
苏晚的眼眶微微发热。外婆是村里的老教师,一辈子都在守护这片土地和这里的孩子。她小时候最爱趴在外婆的案头,看她批改作业,听她讲村里的故事——明朝的状元、民国的蚕桑大亨、抗战时期的地下交通站,那些故事都藏在村庄的每一寸土地里。
“周书记,这次回来,我想不仅是建项目,更想留住村里的记忆。”苏晚说道,“我们计划先对村里的老建筑、民俗文化进行系统梳理,再制定开发方案。”
老周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泛黄的笔记本:“这是你外婆生前整理的村志,里面记着村里的历史、族谱、还有很多老手艺的配方。她临终前交代,一定要把这些东西传下去,不能让后辈忘了根。”
苏晚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仿佛感受到了外婆的温度。笔记本里,外婆娟秀的字迹记录着村庄的变迁:1952年,村里成立蚕桑合作社;1968年,村小学建成;1985年,第一条公路修进村里;2000年,青壮年开始外出打工……每一页都承载着土地的记忆,也藏着一代人的悲欢离合。
当晚,苏晚住在村委会安排的民宿里。夜深人静时,她翻开外婆的村志,看到一段关于“蚕桑作坊”的记载:“民国二十三年,苏氏先祖创办‘云锦坊’,所产桑蚕丝织品远销海外,后因战乱衰败,作坊遗址留存至今。”苏晚的心猛地一跳,她从未听说过家族还有这样的历史。
第二天一早,苏晚在老周的带领下,来到村西头的蚕桑作坊。作坊早已破败不堪,墙体斑驳,屋顶漏着光,院子里长满了杂草,但木质的机器、蚕匾、缫丝工具依然保存完好。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仿佛穿越了时空。
“这里就是‘云锦坊’的遗址,你太爷爷当年就是这里的掌柜。”老周说道,“你外婆生前一直想修复它,但村里没钱,没能如愿。”
苏晚抚摸着墙上的砖刻,上面依稀能看到“云锦坊”三个字。她忽然明白,外婆留下的不仅是村志,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这片土地承载着家族的记忆,也承载着村庄的根脉,她不能让这些记忆在商业化的浪潮中消失。
然而,项目推进并不顺利。集团的规划方案遭到了部分村民的反对,其中以退休教师陈守义最为激烈。
“你们这是在毁祖宗的基业!”陈守义拄着拐杖,站在村委会门口大声抗议,“老作坊、老槐树、祠堂,都是村里的根,不能拆!”
周围的村民纷纷附和,情绪激动。苏晚耐心解释:“陈老师,我们的方案是保护核心风貌区,老作坊、祠堂都会修复保留,不会拆除。我们想把老作坊改造成蚕桑文化体验馆,让年轻人了解传统手艺。”
“说得好听!”陈守义冷笑一声,“现在的开发商,嘴上说保护,实际上都是为了赚钱。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这片土地的脾气我最清楚,它经不起折腾!”
苏晚知道,村民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很多乡村开发项目都打着“保护”的旗号,实则过度商业化,破坏了村庄的原始风貌和文化肌理。她必须用实际行动打消村民的疑虑,让他们相信,这次的项目是真正为了守护土地的记忆,带动乡村发展。
第二章记忆冲突,职场博弈
为了摸清村民的真实诉求,苏晚带领项目组挨家挨户走访。走访中她发现,村民的意见主要分为两派:年轻一代希望通过开发改善生活条件,增加就业机会;老年一代则担心开发会破坏村庄的传统风貌和生活方式,失去土地的记忆。
“苏经理,我在外打工十年,每年回家都觉得村里更冷清了。”村民小李说道,“我想在家门口就业,照顾老人和孩子,但我也不想看到村里的老东西都没了。”
“是啊,老槐树是村里的风水树,祠堂是祖宗的根基,这些都不能动。”一位老人补充道,“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土地上生活,靠土地吃饭,靠这些老东西传家,不能忘了本。”
苏晚将村民的意见一一记录下来,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她决定调整项目规划,将“保护优先”作为核心原则,在保留村庄原始风貌和文化记忆的基础上,进行适度开发。
然而,这个想法却遭到了项目组副总张涛的反对。张涛是集团的老人,擅长商业运营,他认为苏晚的方案过于保守,会影响项目的盈利。
“苏经理,我们是企业,不是慈善机构。”张涛在项目会议上说道,“投入大量资金修复老建筑、保护民俗文化,短期内看不到收益,董事会不会同意的。”
“张总,乡村文旅项目的核心竞争力就是文化底蕴和在地记忆。”苏晚反驳道,“如果我们只追求商业利益,破坏了村庄的本质,项目最终也会失去吸引力。而且,保护土地记忆、传承传统文化,也是企业的社会责任。”
“责任不能当饭吃!”张涛的语气有些激动,“集团给我们的考核指标是年收益率不低于15%,你的方案根本达不到这个要求。我认为应该按照原规划,拆除部分老建筑,建设商业街和温泉酒店,这样才能快速回笼资金。”
两人争执不下,会议不欢而散。苏晚知道,张涛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但她不能放弃外婆的遗愿,更不能辜负村民的信任。她必须找到一条既能保护土地记忆,又能实现商业价值的道路。
当晚,苏晚再次翻开外婆的村志,看到一段关于“桑蚕文化节”的记载:“每年清明,村里举办桑蚕文化节,村民祭祀蚕神,展示缫丝、织布手艺,吸引四方宾客。”苏晚眼前一亮,或许可以将传统文化与现代旅游结合起来,打造独具特色的文旅产品。
第二天,苏晚邀请陈守义、老周等村民代表和项目组核心成员召开座谈会。她提出了新的规划方案:保留村庄的青石板路、老槐树、祠堂、蚕桑作坊等核心景观,修复老建筑并改造为民俗体验馆、非遗工作室、特色民宿;利用村东的荒坡打造生态农业园,种植桑树、水稻等农作物,让游客体验农耕生活;每年举办桑蚕文化节,展示传统手艺和民俗文化;商业街采用仿古建筑风格,售卖当地特色农产品和手工艺品。
“我们的目标是让游客来这里,不仅能欣赏自然风光,更能感受到土地的记忆和传统文化的魅力。”苏晚说道,“同时,我们会优先招聘本村村民,进行专业培训,让大家在家门口就能就业增收。”
陈守义沉默了许久,说道:“苏经理,你的方案我听着还行,但我担心落实不到位。如果真能保住老东西,又能让村里富起来,我第一个支持你。”
老周也点点头:“苏经理是外婆教出来的孩子,我们信她。只要能留住根,让后辈记住这片土地的历史,我们都支持项目。”
座谈会结束后,苏晚立刻将新方案上报集团。然而,董事会对方案的盈利前景提出了质疑,要求她提供更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
为了证明方案的可行性,苏晚带领项目组查阅了大量资料,走访了多个成功的乡村文旅项目,并邀请专家进行论证。同时,她还组织村民成立了“文化保护小组”,由陈守义担任组长,负责监督老建筑修复和文化传承工作。
在修复蚕桑作坊的过程中,村民们纷纷主动帮忙。有的提供老工具,有的传授缫丝手艺,有的讲述当年“云锦坊”的故事。苏晚看着村民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感动。她知道,这些村民对土地的热爱,对记忆的坚守,是项目成功的最大底气。
然而,张涛却始终持反对意见,他私下向集团打小报告,称苏晚的方案“不切实际”“浪费资源”,并联合部分商业合作方施压,要求修改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