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的宫室虽华美,却像座镀金的牢笼,将天子刘协困在其中。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竟没有半分暖意。他坐在案前,手中的笔悬了许久,终究没能落下一个字——案上的奏章,不过是袁尚让人送来的摆设,他连批阅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三公子请您过去呢。”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催促。
刘协身子一颤,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又是袁尚。那位袁家三公子,似乎把嘲弄他当成了每日的乐事,今日让他为宴饮的宾客斟酒,明日命他抄写袁尚新作的诗文,稍有迟疑,便是冷嘲热讽,句句不离“傀儡天子”“名存实亡”。他是大汉的天子,如今却活得不如袁家的一个家臣,连抬头看人都要斟酌再三。
屈辱像潮水般漫上心头,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刘辩。
当年,他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宗室,看着刘辩坐在龙椅上,将群臣玩弄于股掌之间。那时的刘备、曹操、马超、袁绍袁术兄弟、公孙瓒、……那些名动天下的诸侯,当年在刘辩面前,哪个不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
他曾嫉妒刘辩的手腕,暗中与心腹谋划,盼着能取而代之。可真等他坐上了这个位置,才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刘辩能将诸侯捏在掌心,而他,却连一个袁尚都应付不了。这差距,隔着万水千山。
“若是当年没对刘辩动手……”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可世上哪有回头路?
思绪恍惚间,竟想起了吕布执掌许都的那段日子。那时吕布虽跋扈,却对他这个天子保持着表面的敬重,从不会这般刻意折辱。他不必每日提心吊胆,甚至能在宫苑里安心读书,偶尔还能与大臣讨论几句政事。那段日子,竟是他登基以来,最安稳惬意的时光。
“陛下?”内侍又催了一声,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刘协闭了闭眼,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他缓缓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龙袍,这龙袍再华丽,也掩不住他眼底的惶恐与疲惫。
走出殿门,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望着袁尚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像个提线木偶,连脚步都透着身不由己的沉重。这天子之位,于他而言,早已不是荣耀,而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公元201年的最后一缕阳光,落在邺城宫墙的琉璃瓦上,折射出破碎的金辉,如同这一年里跌宕起伏的天下大势。随着最后一声暮鼓响彻街巷,这被战火与权谋填满的年份,终于在风雪中画上了句点。
除夕夜的爆竹声,零星散落在各个城池。成都的困守者在城头上点燃火把,映着冻得通红的脸颊,听着城外西凉军营传来的隐约号角,默默咀嚼着年夜饭里掺着的粗粮;襄阳的守军裹紧甲胄,望着北方颍川的方向,不知关羽的援军是否已踏过冰封的河流;徐州的曹昂站在府衙的廊下,看着云禄为孩子们披上新衣,檐角的冰棱折射着灯火,映出他眼底复杂的光;邺城的宫殿里,袁绍的宴饮依旧喧闹,丝竹声盖过了远处的爆竹,袁尚举着酒杯,目光扫过阶下低头侍立的刘协,嘴角噙着志得意满的笑。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202年的天幕,洒在覆盖着薄雪的战场上时,新的一年便带着凛冽的寒意,悄然拉开了序幕。
西凉军在成都城外的营垒,升起了新的旗帜。马超站在高坡上,望着城墙上愈发稀疏的守军,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围困已近半年,这座孤城的气数,怕是要尽了。
襄阳城头,诸葛亮展开新绘的舆图,指尖划过颍川与南阳的交界。关羽的援军已在途中,能否守住颍川,将决定荆州北境的安危,也将影响着中原与西凉的力量天平。
江东的水师在长江上操练,周瑜站在楼船甲板上,望着南方荆南的方向。长沙已入囊中,零陵、桂阳的捷报频传,江东的版图正在悄然扩张,只待时机成熟,便可与北方诸侯一争高下。
而在更远的北方,幽州的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袁熙督运粮草的车队上。颜良、文丑在并州的战事依旧胶着,他望着身后连绵的粮车,只觉得肩头的压力比这寒冬还要沉重。
202年的风,吹过冰封的河流,吹过残破的城墙,吹过每一个在乱世中挣扎的人。它带来了新的希望,也预示着更严酷的较量。天下的棋局已愈发复杂,每一个落子,都可能牵动九州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