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盎扫视了众人一眼,一字一板道:“唐廷现在,北无突厥之患,西无吐谷浑之忧,海东三国的高句丽、百济、新罗,亦不会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与唐廷发生冲突。”
“咱们岭南,论兵马,论地位,论人口,能比得上海东三国的高句丽、百济、新罗?”
“海东三国都不敢做的事,你让老夫做?”
冯盎冷笑了一声,“你们是觉得老夫年纪大了,该死了?”
一众武将神色微变,纷纷站起身,抱拳道:“冯公,我等绝无此意!”
冯暄皱了皱眉,开口说道:“阿弟,海东三国是海东三国,岭南是岭南,怎可放在一起,相提并论?”
“而且,你未免也太小看你自己了!”
“岭南这么多州县,都归你管,而且以你的名望,能让岭南豪酋都听你差遣。”
“唐廷想灭岭南,绝无可能!”
冯盎瞅了他一眼,反问道:“突厥和吐谷浑,何其强盛,都敌不过大唐,被唐廷所灭,唐廷真要动手,岭南能是对手?”
“你当李世民是干什么的?整个大唐,一多半的疆土,都是他亲自纳入的版图,且不说他亲征,就是一个李靖,就足够灭了岭南!”
冯盎沉声道:“何况,你们知不知道,此次随大唐太子李承乾同来岭南的人是谁?”
“来的人,姓程名俊字处侠,宿国公程咬金的儿子!”
“突厥和吐谷浑,之所以覆灭,与此人有莫大关系!”
冯盎深吸了口气,说道:“莫要说老夫没有反叛,即便真的反叛,此人一来,老夫都得想一想,该不该继续干下去。”
听到“程俊”二字,一众武将顿时默然不语。
他们也听说过程俊的威名,这人是出了名的可怕,不然,突厥和吐谷浑,如何能被他覆灭?
冯暄看着他问道:“那阿弟的意思是选择顺从了?”
冯盎淡淡道:“这不叫顺从,这叫顺应时局,老夫不能拿整个岭南冒险!”
冯暄闻言,冷笑了一声,起身说道:
“既如此,那你就好好听唐廷差遣,当唐廷的狗吧!”
说完,冯暄冷哼一声,甩袖而去。
一众武将当中,六名武将对冯盎抱拳,跟着冯暄转身离去。
冯盎看着他们离去,并没有出口阻拦,等到他们离开以后,扫视了府堂内的众人一眼,语气平静说道:
“就按照老夫说的做,等待太子和程俊他们到来!”
“是!”
一众武将纷纷抱拳应声道。
“都下去吧!”
冯盎吩咐完后,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等到众人离开以后,府堂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冯盎低头看着公文,陷入了思索。
——————
时间流逝,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天清晨,岭南都督府,冯盎刚刚睡醒,正吃着早饭,底下人便来报:
“冯公,太子殿下和长安侯程俊,再有两个时辰,便抵达番禺!”
岭南道的治所,也就是都督府所在之地,位于岭南道广州番禺县。
“知道了。”
冯盎嗯了一声,让他退下,随即又叫来都督府长史,对其说道:
“去把大家都叫来。”
“是!”
岭南都督府长史是个五十岁出头的中老年人,恭敬的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很快,二十多名武将,依次走了进来。
“都坐。”
冯盎指了指坐垫,等到所有人坐下之后,方才开口说道:
“老夫刚刚得到消息,太子殿下还有长安侯程俊,再有两个时辰,便会抵达这里。”
“你们现在立即带着人,出城三十里,在那等候。”
“老夫随后就到。”
听到这话,一众武将纷纷抱拳说道:
“是!”
紧跟着,一名武将有些担忧说道:“冯公,末将担心,来者不善啊。”
冯盎摆手说道:“现在讨论来者善与不善,没什么用,就算他们来者不善,难道咱们就能不去迎接?”
“咱们做好分内之事,其他的,老夫自有主张。”
那名武将闻言,不再多说,抱拳应了一声是。
随即,一众武将纷纷离开,按照冯盎命令,带着人出城三十里,等候李承乾和程俊的到来。
冯盎则估算着时间,时间差不多了以后,他穿上紫袍,戴上了官帽,准备出发。
正当他准备完毕,刚要离开都督府,出城迎接太子和长安侯时,一道声音忽然从府堂外响彻而起。
“爹,听说朝廷派来的太子和长安侯,今天就到番禺了?”
冯盎转头望去,只见自己的长子,三十多岁的冯智戴,风尘仆仆神色凝重走了进来。
冯盎微微皱眉,“智戴,你怎么来番禺了?”
冯盎现在是岭南道都督,而他的长子冯智戴,则是唐廷委任的春州刺史。
春州到番禺,足有五百多里路。
冯智戴道:“我听说朝廷派了太子殿下和长安侯,来咱们岭南,我就赶过来了!”
“幸好来的不算晚。”
说完,冯智戴凝视着冯盎,眉眼间闪烁一抹担忧,“爹,有人诬陷你反叛,还告到了长安,皇帝这时候派太子和长安侯前来,无疑是要拿此事大做文章,您打算怎么办?”
冯盎面对自己的儿子,他也不隐瞒,直接说道:
“清者自清,为父没有反叛,又何惧朝廷派人来查?”
“朝廷既然想拿这件事大做文章,那就让他们大做文章好了,为父以不变应万变。”
听到这话,冯智戴脸色一缓,悬在心中的石头此刻也稳稳的落了下来,露出笑容道:
“我还在想,爹你要是头脑一热,真的反叛,我这趟过来,能让你冷静冷静。”
“看来我是白跑一趟了。”
冯盎瞅着他道:“你当为父是什么人,连这种选择都不会做?”
冯智戴叹了口气说道,“说句实话,我倒是不担心你,我是怕我那大伯,在旁边撺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