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泽出生时,他抱着那小小的婴儿,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复杂。
他们三人围坐在一起时,那份将她隔绝在外的温暖。
记得的,都记得的。
但是,那又怎样呢?
她放下手中茶盏,抬眸望向远方。
一千年的残魂岁月,她看着他从绝境中一次次爬起,看着他孤身走过无尽星海,看着他在漫长的孤独中挣扎、沉沦、又挣扎着站起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千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那些她不在的日子里,有人陪着他,有人照顾他,有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有什么资格怨?
她又凭什么恨?
“之之你…这一句那又怎样,比哭出来还让人难受”
“她是真的放下了,还是逼自己放下?”
“之之真的她太清醒了,清醒得让人心疼”
“我对之之的执念,比老周对之之的深得多!!!”
“之之选择不回头,因为她已经不是当年的李沉甯了”
“可清醒不等于不难过啊…之之,你可以不原谅的,真的”
…………
她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空盏上。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想:如果他当时没有遇见付玫,如果他没有那个孩子,如果…
但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果。
他是踏天境的道主,是走过千年孤独的人,是那个为了复活她敢与天道为敌的疯子。
但他也是付玫的夫君,是念泽的父亲,是另一个女人的百年陪伴,另一个孩子的血脉至亲。
她不能装作那些不存在。
她也不想装作那些不存在。
因为,她已经放下了。
“她说她放下了…我不信”
“我也不信,真的能放下吗?”
“可是她这样,真的好平静…”
“如果是我,我只会恨,真的原谅不了。”
“真心瞬息万变,只要当时真正爱过就好。”
…………
真的放下了吗?
她问自己。
然后,她弯起唇角笑了。
很轻很淡,像这晨光一样温和。
她想起方才回忆中,那个跪在废墟上仰天长啸的玄衣身影,想起他胸腔那道永不愈合的旧伤,想起他每次唤她名字时眼底那簇不灭的火。
想起他在自己苏醒的时候握住她的手,那双颤抖的手,那双含着泪的眼睛。
他说:“之之,我等你太久了。”
她当时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但现在,她想告诉他:
我知道。
我知道你等我太久了。
我也知道你这一千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都知道。
所以,我不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