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确认四周无人后,时茜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阵法令牌,轻声说道:“圣上,现在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花厅。您究竟有何事要交代给贞瑾呢?请你吩咐!”
身在上京皇宫中的皇帝,手持着那阵法令牌,沉默片刻之后,终于缓缓开口说道:“贞瑾啊,此刻夜幕已然降临,时间紧迫,如果真的无法及时赶回上京,那么你就在金城留宿一晚吧。待到次日清晨再启程归来亦可。”
稍作停顿,皇帝继续吩咐道:“倘若你选择明日早晨返回京城,抵达上京之后,你先前往礼部和提点刑狱司报到点卯,并核查一下在你外出期间,他们是否妥善处理了你所交办之事。完成这些事务后,你就可以返伯爵府中休憩。”
稍稍顿了顿,皇帝语气一转,带着些许不满地接着说道:“待你休息好了,你就前去规劝一番你那位如茅厕里的顽石般冥顽不灵且顽固不通的舅舅!
你告诉他,朕贵为天子,乃一国之君,至高无上;而他与朕斗气,究竟能得到何种好处?”
说到此处,皇帝的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显然有些动怒,但仍努力克制着情绪,继续说道:“叫他尽快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立刻前来向朕赔礼谢罪。否则,朕绝不会轻易饶恕于他!只要他一日不肯低头认错,朕便绝不允许他踏出伯爵府半步!”
皇帝越说,心中的委屈便如潮水愈发汹涌,语气也随之愈发激动,道:“这件事,本来就是你舅舅他理亏。所以,他就应该给朕道歉。
是他先答应了朕,然后又出尔反尔,临阵反悔。
你舅舅的这种行为,在战场上那就是临阵脱逃,是逃兵,那抓住就是个死。”
“贞瑾,你说说你舅舅他,这事做的是不是很过分?”
时茜摸了摸耳朵,心中暗自思忖,此时的皇帝怎地像个受了委屈找家长告状的孩子,嘴上只得无奈应和道:“在这个问题上,贞瑾支持圣上你,是舅舅他做的不对。”
皇帝听时茜如此言语,心中的阴霾顿时消散了大半,这些话,他已在心中憋了一天一夜,却不敢在大臣们面前和他人面前吐露,只因他生怕遇上某个自以为是的大聪明,为了在他面前邀功请赏,对梅俊瑞痛下杀手,谋害梅俊瑞的性命。
毕竟,梅俊瑞可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和他这皇帝大打出手,打皇帝那可是大逆不道的重罪。
幸而,梅俊瑞那老家伙还算机灵,打完自己后,趁着大臣们尚未回过神来,便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自己也趁机临场发挥,将什么叫气昏了头演绎得淋漓尽致,不让人阻拦梅俊瑞,随后又顺势迁怒,把那提出要责罚梅俊瑞的大臣也揍了一顿,不然他梅俊瑞能在打了他这皇帝之后,大摇大摆、毫发无损地从皇宫里走出去,回到伯爵府?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他这个皇帝,是他为梅俊瑞挡住了那些明枪。如今皇帝就怕那些暗箭,所以,皇帝希望梅俊瑞能早日道歉,给自己这皇帝一个台阶下,好让这事尽快翻篇。
好在,梅俊瑞现在在伯爵府,伯爵府中有镇国公鬼仙坐镇,那些妄图请功的大聪明,应该还不敢跑到伯爵府里去谋害梅俊瑞。
可这事要是不能尽快解决,那为了自身安全,梅俊瑞就无法离开伯爵府,而自己的寿辰转眼就要到了,难道自己寿辰之时,梅俊瑞这个自己唯一的朋友,他不来给自己贺寿吗?
皇帝闻听时茜支持自己,便如同在茫茫大海中找到了一座灯塔,又似在漫漫征途中觅得了一位知音,立刻将时茜视作倾诉的对象,如竹筒倒豆子倾诉着自己的委屈,同时历数梅俊瑞的种种不是。
皇帝对时茜道:“贞瑾,你说你舅舅,都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怎么还是如此不让人省心,丝毫不为你们这些后辈考虑,净给你们添麻烦。
他都这般年纪了,自己是活够了,就可以全然不顾你们的生死了。”
时茜无奈地笑了笑,道:“圣上,你这话可有些冤枉舅舅了。其实,舅舅他挺让人省心的,从不给我们这些后辈惹麻烦,也总是为我们着想。
就比如,舅舅他深知我父母双亡,又无其他兄弟姐妹,便让二表哥来帮我打理伯爵府的事务,如今他又让二表哥参加科举求取功名,也是为了让贞瑾多一份依靠。
其实,舅舅一直不同意我入朝为官,更不赞成我担任什么提点刑狱司提刑官。
他觉得贞瑾一个女孩子,有一品郡主贞瑾伯爵的封号就足矣,无需如此辛苦,半夜三更,天还未亮就要上朝议政。
舅舅他更希望贞瑾我能辞官,随他回阜城生活。阜城民风淳朴,重女轻男,舅舅说我在阜城生活,会更加自由自在。
不必拘束在后宅,哪都不能去。又有爵位傍身,无论哪个男子娶了贞瑾我,都不敢轻易欺负我。只要不做那伤天害理、欺君罔上之事,贞瑾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皇帝赶忙对时茜言道:“贞瑾啊,你切莫听信你舅舅的胡言乱语。那阜城怎比得上上京的热闹繁华?况且,水往低处流,人要往高处走,此乃常理。
故而,唯有傻子,才会舍弃上京的繁华,迁往阜城那小地方。”
“再者,你贞瑾可是西周唯一的正一品郡主,单凭你这尊贵的身份,在上京怎么就不能快意潇洒生活了?”
“至于上朝议政之事,你确实辛苦一些。不过,你可是西周乃至历朝历代以来唯一的女官,此乃何等荣耀之事!
确实,你贞瑾初上朝议政之时,朝中官员中确有不少反对之声。
然而,在贞瑾你率领提点刑狱司的女捕快与兵部的将军们比试获胜之后,又有后来侦破多宗陈年旧案、悬案的赫赫成绩,以及通过国子监校考,留在国子监学习的优异表现,如今朝堂上反对你议政的声音已然微乎其微了。”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回忆起时茜上朝议政的这段时间,大臣们的态度从起初的不赞同、反对,到逐渐接受,最后转为赞同的变化。
大臣们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翻天覆地的变化,并不仅仅是由于时茜所取得的卓越成就,她用实际行动向世人证明了一个事实——女性丝毫不逊于男性!只要赋予她们足够的机遇和平台,她们同样可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辉煌人生。
然而,更重要的原因在于大臣们自身子女、配偶乃至整个家庭环境都产生了巨大的改变。曾经,部分大臣的子嗣整日浑浑噩噩,不务正业,要么整天游荡在烟花之地,纵情声色;要么既没有文化素养,又缺乏武艺技能,可以说是一事无成。
可今非昔比啊!贞瑾作为一名女子,竟然能够身居官职,这对那些孩子们来说无疑是一记重磅炸弹,让他们深受震撼与激励。
从此以后,这些纨绔子弟纷纷洗心革面,摒弃过去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方式,不再沉溺于风月场所和赌博之中。
相反地,他们将目光投向了“醉红尘”这个地方。
尽管表面看起来去醉红尘那里消遣娱乐,但实际上,他们玩的是醉红尘各种阵法游戏。
通过参与阵法游戏,他们不仅能够尽情享受乐趣,还能在不知不觉间学习到许多知识和技巧,可以说真正实现了寓教于乐的目的。
渐渐地,大臣们惊喜地察觉到原本那个在家里毫无出息的孩子,如今居然能够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埋头苦读、勤奋练字。
而且以前写出的文章简直就是一塌糊涂狗屁不通,现在却变得条理清晰、文采飞扬,甚至还学会了引用经典着作中的语句来增添文采呢!
但是,大臣们妻子的变化,就让大臣忧喜掺半了。自从这些贵妇人们前往醉红尘玩阵法游戏之后,便不再像以往那样紧盯住丈夫和家中小妾之间的琐事。
起初,大臣们对此颇为高兴,毕竟这样一来,家庭中的纷争减少了许多。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渐渐了解到,原来自己的妻子在阵法游戏里拥有另一个家园——一个完全由她们幻想构建而成的温馨居所。
在那里,妻子的“夫君”对她们都是一心一意的,还能够全心全意地照顾她、呵护她,并将她视为生命中的唯一重心;更甚者,他还甘愿为她付出一切代价,乃至舍弃性命。
不仅如此,阵法游戏中的“夫君”几乎无所不能,除了无法给予真实的子嗣之外,任何事情都能满足妻子的需求。
面对这般完美无缺的“理想型”形象,大臣们不禁陷入了深深的烦恼之中,忧心忡忡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