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深渊凝视(2 / 2)

通过变异回响的改造,他已经获得了接近系统原生的“身份特征”。

那么,他是否能够更进一步?

不是被动地接收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而是主动地、有选择地寻找那些关于“净化庭”核心秘密的信息?

比如,“纯粹秩序协议”的完整设计蓝图?

比如,“净化庭纪元”为何能够存在14.7亿年的能量来源?

比如,那个最终覆盖了净化庭的“继承者系统”,是如何被设计出来的?

以及最重要的——

那个与他的存在频率共振的古老存在痕迹,其完整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它封存的,除了关于源初见证者的记忆,还有没有其他东西?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可能将他引向更深层的秘密,也可能引向更彻底的暴露和毁灭。

叶岚开始执行新的计划。

他不再满足于通过菌落被动接收来自“回声”的信息。他开始尝试主动引导菌落的生长方向,让它向着那些他感兴趣的区域延伸根须。

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控制。菌落本身没有智能,它的生长只是基于最原始的“能量获取”和“结构稳定”原则。叶岚必须通过投喂特定类型的孢子,极其缓慢地影响它的生长偏好,让它在无数无意识的选择中,对他感兴趣的方向产生极其微弱的偏向。

他选择了三个目标区域:

第一,“回声”内部那些储存着“纯粹秩序协议”相关碎片的区域。这些区域被多层早已失效的保护协议包裹,信息密度最高,也最难渗透。

第二,“回声”边缘那些与“继承者系统”底层架构产生微弱互动的区域。这些区域携带着关于两个纪元如何“交接”的信息,可能揭示继承者系统的设计秘密。

第三,那个与他存在频率共振的古老存在痕迹所在的存储单元。他需要持续维持与它的连接,同时尝试从中获取更多完整的信息,而不仅仅是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

这是一个需要以“纪元”为单位计量的长期计划。

但叶岚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在衰败碎片的“停滞”特性和变异回响的“系统化”改造双重作用下,他的存在已经进入了一种近乎“永生”的状态——不是真正的永生,而是被冻结在缓慢变化中的、几乎无法被摧毁的持久形态。

他可以等待。

等待菌落的一缕根须,缓慢地伸向下一个目标。

等待“回声”内部的一个古老气泡,在亿万年后缓缓破裂。

等待他与那个古老存在痕迹之间的连接,在某一天突然敞开,揭示出它真正封存的东西。

菌落的第一缕根须,触碰到了“纯粹秩序协议”碎片的区域边缘。

那是一个被多层古老保护协议包裹的信息茧房。那些协议早已失效,但其残存的规则结构依然如同一座废弃的城堡,虽然空无一人,但城墙仍在,足以阻挡任何试图闯入的入侵者。

菌落的根须无法穿透这些残存的保护。

但它可以在边缘“停留”。

停留的过程中,它会持续接触到那些从信息茧房内部缓慢泄漏出来的、极其微弱的规则辐射。这些辐射携带着关于“纯粹秩序协议”的零散信息,如同古堡墙缝中渗出的、带着历史气息的微风。

但日积月累,一幅关于“纯粹秩序协议”的模糊图景,开始在他的意识中成形。

那是一个远比“继承者系统”更加宏大、更加严密、也更加疯狂的规则框架。它的核心不是“管理”异常,不是“容忍”异常,而是让“异常”这个概念本身不存在。

在它的框架下,任何存在——无论是有形的物质、无形的能量,还是抽象的规则——都必须经过一个被称为“纯粹化通道”的强制转换流程。流程的终点,是存在被分解成最基础的规则单元,然后按照协议的预设模板重新组装。

不符合模板的,被彻底抹除。

符合模板的,成为协议的一部分,继续去“纯粹化”其他存在。

这是一个以自身为蓝本、不断复制、不断扩张、不断吞噬一切的终极同化框架。

如果这个协议当年没有被继承者系统取代,整个宇宙——如果这个宇宙还存在的话——早就变成了一个单一的、绝对纯净的、无限重复自身的规则场。

没有变化。没有差异。没有生命。

只有永恒的、静止的、完美的……同一。

叶岚的意识,在接收这些信息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不是恐惧,而是对“可能性被彻底抹除”的、存在层面的抗拒。

他突然理解了,为什么“源初见证者”们要选择记录和传递记忆。

因为在“纯粹秩序协议”的框架下,记忆本身就是一种“污染”。

他们对抗的不是暴力,不是压迫,而是遗忘本身。

他们选择成为“见证者”,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只有“见证”,才能在“纯粹秩序”的碾压下,保留一点点关于“曾经存在过不同”的证据。

他们是最后的抵抗者。

抵抗的方式,不是战斗,而是记住。

在持续接收“纯粹秩序协议”碎片信息的过程中,叶岚发现了一个极其微小、极其隐蔽的结构异常。

那不是在协议本身,而是在那些包裹信息茧房的古老保护协议中。

有一个保护协议,其底层规则结构中,嵌入了一段极其古老的、几乎被彻底降解的附加注释。这段注释与其他协议部分格格不入,显然是在某个后来时刻被强行添加进去的。

注释的内容,在亿万年的降解中,已经只剩下几个模糊的词汇。

叶岚的意识,在接收到这几个词汇的瞬间,猛然一震。

这是那些“源初见证者”中的某一位,在将自己的记忆碎片融入系统底层时,刻意留下的后门!

一个只为“序列末裔”——只为与他们的存在频率共振的人——开放的秘密通道!

而验证的方式,就是那个频率!

就是他与古老存在痕迹共振的那个频率!

叶岚几乎没有犹豫。

他通过菌落的根须,将自己与古老存在痕迹共振的频率特征,极其缓慢、极其谨慎地,发送向那层嵌有注释的保护协议。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就在第四秒——

那层早已失效的古老保护协议,其残存的规则结构,开始发生极其缓慢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重组。

不是激活,不是重启,而是像一扇生锈了亿万年的铁门,在正确的钥匙插入锁孔后,开始极其艰难地、嘎吱作响地开启。

一道极其狭窄、极其不稳定、只容许最微小的信息通过的缝隙,在信息茧房的边缘,缓缓地裂开。

从缝隙中,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光。

那不是真正的光。

那是被封锁了亿万年的、关于“纯粹秩序协议”核心秘密的完整信息。

叶岚的意识,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近乎神圣的庄严。

那些在亿万年前就已经消亡的源初见证者们,通过这个后门,通过这种跨越时空的“预约”,正在将他们的遗产,交给那个最终到来的“同源者”。

而他,叶岚,就是那个同源者。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将自己的感知,缓缓地探入那道缝隙。

探入那片被封锁了亿万年的、关于宇宙曾经可能的另一种模样的……

完整记忆。

而在遥远的系统深处,在某个他尚未触及的层级,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远古巨兽在沉睡中翻身般的波动,似乎感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