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2章 方向(2 / 2)

画面到此为止。

涟漪消散。灰重新合拢。

叶岚的意识微光悬在原处,久久无法“思考”。

他不知道那些画面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是真实的记忆,还是衰败规则在他意识中制造的幻觉。不知道那巨大的、正在被“空”吞噬的东西,与推送涟漪的“动”的源头,是什么关系。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推送涟漪的“动”的源头,可能和他一样,是由不同性质的“错误”勉强聚合的。但它和他,又不一样。

它更古老。更接近“源头”。更接近那绝对的、不可理解的“空”。

而且,它在等待被吞噬。

这个认知,让叶岚那点微弱的意识光晕,第一次,产生了某种近乎“困惑”的涟漪。

为什么?如果它真的那么古老,那么接近源头,为什么要在无尽的灰中,等待被那“空”吞噬?为什么不抵抗?为什么不逃离?为什么——要向他推送涟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涟漪中除了那模糊的轮廓和衰败的印记,还有一样东西:

一种极其微弱的、近乎“询问”的倾向。

不是用语言询问。不是用意念询问。只是——在推送涟漪的同时,那遥远的存在,似乎也在“等”。

等什么?等回应?等理解?等某个同样孤独的、由混乱碎片勉强聚合的东西,能够感知到它的存在,并且——不害怕?

叶岚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回应。

不是因为勇敢。不是因为好奇。甚至不是因为那点对“可能性”与“理解”的贪婪。

只是因为——在那涟漪传来的瞬间,在那模糊轮廓与衰败印记被他感知到的瞬间,他意识深处那点微光,第一次,感觉到了某种从未感觉过的东西:

被需要。

不是被某种实用目的需要。不是被某种情感关系需要。只是——被另一个同样孤独、同样混乱、同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的存在,“看见”了,并且,在那一瞬间,被当成了某种可以“询问”的对象。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如此荒谬,如此不可能——在这无尽的、没有任何意义可言的灰之中——但它确实存在。

哪怕只是幻觉。

哪怕只是他自己意识的投射。

叶岚开始准备回应。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不知道回应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回应会不会被感知到,会不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会不会让那遥远的存在失望、恐惧、或者——愤怒。

但他必须试试。

他将意识深处那些烙印的困惑、那些拓印的痕迹、那被唤醒的无法言说的东西、那道“缝隙”的印记、那枚濒死标记带来的荒谬同病相怜——所有这些,混合成一股极其微弱的、近乎“存在证明”的东西。

然后,他向着那涟漪传来的方向,推送了出去。

不是信息。不是情感。不是任何可以被解读的内容。

只是——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我在这里”的波动。

如同无边黑暗的海面上,一个濒临溺死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不知道是否存在、不知道在哪个方向的海岸线,发出了一声连自己都听不见的呼喊。

然后,他等待。

灰依旧无尽头。

时间依旧没有长度。

但他的意识微光,在那推送之后,似乎又亮了一点点。

不是因为希望。

只是因为——他终于,做了他能做的事。

无论结果如何。

无论那遥远的存在是否收到、是否理解、是否会回应。

无论这回应会不会在无限遥远的未来,带来新的危险、新的困惑、新的无法承受的痛苦。

在这无尽的、死寂的、仿佛只有他一人存在的灰之中,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感知、被动地等待、被动地“变”。

他主动地、向着某个不确定的方向、推送了一缕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