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泛黄褶皱的符箓在半空轰然碎裂,散逸而出的绝非世间寻常修士惯用的灵光法术,而是三道裹着刺骨寒意的阴冷漆黑幽魂。
它们身形缥缈如浓墨,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死气,甫一现身便发出细碎的尖啸,仿佛沉睡千年的阴邪之物终得解脱。
碑州地界本就阴寒偏盛。
腐叶铺地的林间、潮湿黏腻的风里,每一寸气息都适配幽魂的存在,于它们而言,此处竟比阴曹地府还要自在,当真如鱼得水般,身形愈发凝实,寒意也更甚几分。
这三道幽魂并无自主思维,没有喜怒哀乐,亦无畏惧退缩,它们唯一的执念,便是施法者在符箓碎裂、它们现世的最后一刻,烙印在其阴灵深处的两个标识——昌允与昌胧。
那标识如无形的枷锁,驱使着它们不顾一切,朝着目标扑去,眼底只有冰冷的杀意,再无半分其他情愫。
阴灵之躯无惧冲击,转瞬之间,三道黑影便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分两路猛扑而去。
两道直逼昌允,一道则缠向昌胧,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黑痕,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染得冰凉,泛起细密的白霜。
面对扑来的两道幽魂,昌允神色未变,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眼底燃起几分锐光,脚步一踏,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右拳攥紧,指节泛白,带着破空之声,狠狠砸向最靠前的那道幽魂。
拳风凌厉,竟将周遭的阴风都撞得四散开来。
“嘭”的一声闷响,拳头结结实实击中了幽魂缥缈的躯体,那道漆黑的阴灵瞬间如被打散的墨汁,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絮,消散在空气中。
可不过呼吸之间,那些黑絮便在不远处重新聚拢,身形比先前更显凝练,尖锐的利爪泛着幽冷的光,带着更甚的寒意,再次朝着昌允的周身抓来,仿佛方才的重击不过是隔靴搔痒。
另一侧,昌胧跟前只有一道幽魂,那幽魂身形略小,却愈发迅捷,锋利的爪子交叉挥动,带着呼啸的阴风,直取她的胸膛要害,爪尖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留下细碎的阴寒气痕。
可昌胧却仿佛全然未觉,目光澄澈而坚定,目不斜视,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分给那道近在咫尺的幽魂。
她的眼中,自始至终只有前方那个仓皇逃离的身影,那身影是她此刻唯一的目标。
脚下步伐未停,甚至愈发急促,朝着那道背影奋力追赶,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周遭的阴冷气息都隔绝在外。
下一瞬,阴寒的利爪便狠狠划在了昌胧的肩头,尖锐的爪尖本该轻易划破皮肉,造成皮开肉绽、血肉横飞的惨烈场面,可意料之中的景象并未出现。
反倒听得“滋滋”几声刺耳的轻响。
那道幽魂的利爪触碰到昌胧身体的瞬间,竟像是滚烫的铁器遇上了寒冰,又像是水汽被烈火蒸腾,漆黑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爪尖更是泛起缕缕白烟,伴随着细碎的尖啸,竟有几分退缩之意,那刺骨的寒意,仿佛也被昌胧周身的某种力量所压制、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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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奕眉头微蹙,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精光,瞬间便看穿了对面那人眼底藏着的算计衡,分明是想故意纠缠,借着周遭的局势拖自己下水,把他也卷入这趟浑水之中!
识破对方心思的瞬间,云奕没有半分迟疑,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他手腕轻抬,掌心凝起一团莹白的灵力,反手一挥,一道厚重凝练的掌印便带着破空之声,势如破竹般直奔对方面门,掌风凌厉得刮得周遭的空气都微微震颤。
几乎是掌印出手的同一刹那,不听心神一动,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精神力悄然凝聚成细如牛毛的尖刺,循着默契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射向对方的识海。
这是两者无需多言的默契。